王聪带着一行人直接在山顶扎了营。
这次他懒得搞什么宗门了，反正功法全在脑子里装着，天道赐不赐的无所谓。
不参与天幕比试还轻松不少！
队伍构成也特殊，除了方源、陆雪琪、赵刚三个核心成员之外，剩下的全是医学领域的人。
脑神经专家、精神科医生、心理学教授、基因组学研究员，甚至还有几个从精神病院带出来的重症患者，作为对照组。
方源找了一块地盘，自己蹲到角落研究他的蛊虫去了。
反正方源有自己解决记忆的办法，王聪也不操心他。
倒是陆雪琪，让王聪有点意外。
上一轮回档结束前，陆雪琪主动找到王聪，说这一趟她也要来。
王聪当时还不解，警告了她记忆的事情。
结果陆雪琪说了一句话。
“掌门，我虽然不喜欢方源，但我认同他说的一句话——人只会因为有价值被爱！”
王聪愣了好几秒。
然后问道：“你想被谁爱？”
陆雪琪一副无语的表情：“被世界所爱！”
王聪一本正经道：“不错不错，理想崇高！”
王聪没再劝。
“行，我不管你们二人了。”
方源和陆雪琪在山顶东侧各找了个位置，一个炼蛊，一个修仙兼研究技能，互不干扰，也互不搭理。
赵刚是另一路。
他不修仙，他的任务是带着这帮科研人员搞生物医学。
别看老赵现在能变大头人，脑容量是普通人的几十倍，但记忆上限还是三百六十年。
不过赵刚说他在研究一种新的记忆压缩算法，如果成功，能把记忆密度再提升几倍。
王聪对此半信半疑，但也没泼冷水。
“老赵，那你慢慢搞，记忆不够了，赶紧给我说！”
……
王聪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这批人里所有没有元神的全送出了副本。
不稳定因素，一个不留。
随后他亲自上手教李文博修仙。
给金丹，给功法，给最好的修炼环境。
甚至把陆雪琪都薅过来当家教。
陆雪琪第一次教李文博引气入体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她不知道为什么掌门要她教一个傻子修仙。
但她还是认真教了。
结果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李文博的修炼天赋高得离谱。
白天状态下，他的身体吸收灵气的速度快得吓人，经脉通畅得像专门为修仙设计的，比这个世界本土的那些天才弟子也不差多少。
王聪教他的剑诀，他看两遍就能使出来，虽然姿势歪歪扭扭的，但灵气运转一点问题没有。
王聪一度以为自己捡到宝了。
然后晚上来了。
李文博的人格一切换，父亲和母亲上线的那一刻，他白天修炼积累的所有进度全部崩散。
经脉里的灵气像水一样漏了个干净。
第二天早上李文博醒来，又变回那个傻乎乎的大男孩，身体回到解放前的状态。
纯纯白修。
王聪看着检测数据，牙都快咬碎了。
“老赵，你过来看看这个。”
赵刚研究了三天，得出结论：“他夜间的人格切换会重置整个身体的能量结构，就像格式化硬盘一样，白天写入的数据全没了。”
王聪：“有办法阻止人格切换吗？”
赵刚摇头：“目前没找到方法！”
当天晚上，王聪守在李文博门口，等着他的“父母”上线。
九点半，准时切换。
李文博坐在床边，眼神变了，嘴角往下撇。
“你把我儿子带到这种鬼地方来了！”
母亲的语气。
王聪搬了个凳子坐在他对面。
“阿姨，我跟你说个事。”
“你知道你现在拖了你儿子的后腿吗？”
李文博的脸抽了一下，声音粗了一号。
“你这什么话？我们是他父母！”
父亲。
王聪：“叔叔，阿姨，你们知道你们现在在李文博的身体里吗？”
停了几秒。
母亲的声音响起来，带着恐惧：“你这妖人！你到底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父亲紧跟着：“一定是那些虚拟游戏害的！我就说不该让他碰那些东西！”
王聪深吸一口气。
“你们回忆一下，白天发生了什么？”
王聪本以为这能把他们问住，因为白天是李文博的主人格在场，按理说这两个人格不该有白天的记忆。
结果他错了。
母亲说：“白天文博跟你去爬山了，还摔了一跤，把膝盖磕了。”
父亲说：“你还给他买了两个肉包子，他吃得到处都是。”
说的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但是描绘的头头是道！
王聪这下彻底搞不懂了。
王聪花了将近一年时间，每天晚上跟这两个人格聊天。
试过催眠，试过药物诱导，试过各种心理学手段。
全都没用。
他们坚定地认为自己就是李文博的父母，坚定地认为这是正常的。
甚至到后来，母亲人格开始嫌王聪烦了。
“你天天来干什么？文博白天跟你玩一天已经够累了，晚上还不让他休息！”
王聪无话可说。
倒是白天的日子过得还不错。
王聪每天陪李文博在山上跑来跑去，打闹，练武，玩泥巴，打球。
李文博的笑声在山谷里回荡，跟鸟叫混在一起。
有一次李文博从树上摔下来，王聪一把接住他，李文博搂着王聪的脖子不撒手。
“哥哥，你不会走吧？”
“不走。”
“真的？”
“真的。”
李文博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然后他小声说了一句：“你比我爸妈对我都好。”
王聪没接话。
……
科研那边的进展倒是很快。
有赵刚的超级大脑坐镇，再加上王聪背下来的之前几轮积累的科研数据，脑科学方面的突破一个接一个。
第三年，他们攻克了脑组织迁移技术。
第五年，突破了大脑神经再生。
第八年，换脑手术成功了。
当然，出于道德考量，这项技术被王聪严格限制在治疗范围内。
带进来的那些精神病患者，有一大半被治好了。
人格分裂、创伤后应激、重度抑郁。
一个接一个地被解决。
但李文博不行。
赵刚把能试的方案都试了一遍，最终得出一个令人沮丧的结论。
“其他患者的问题出在大脑的物理层面，可以修复。但李文博的问题不在大脑，在元神。”
赵刚：“这东西我改不了，我们连看都看不到。”
王聪盯着那个畸形的元神看了很久。
“我知道了。”
……
两次天幕降临之后，结界全部打开。
王聪带着李文博走下了仙山，进入了这方世界的凡间。
这个世界跟地球差不多大，有山有水，有城池有乡村，人口不少，文明程度大概相当于中古时期。
刚开始一切还算正常。
王聪带着李文博在一个小镇上租了间房子，他们当了几个月的农民。
李文博种地种得特别开心，满手是泥巴也不嫌脏。
但好景不长。
仙人传法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世界，修仙热席卷了每一个角落。
有天赋的人被各大宗门抢夺，没天赋的人开始恐慌。
社会秩序崩了。
王聪带着李文博去了另一个城，结果赶上了饥荒。
不是天灾，是人祸：城里的粮商全跑去拜仙了，没人管生意。
他们混在流民队伍里走了两百里路。
李文博饿得直哭，王聪把最后一块干粮塞给他。
“哥哥，你不是会飞吗？带我飞去有粮食的地方吧！”
王聪摇了摇头：“我没电了，需要充电！”
李文博：“你不是修仙的吗？”
王聪听闻此言，顿时激动的流泪！
“文博，你终于有点自己的理解了！”
“我重新回答，我没灵力了，需要一定的时间恢复！”
李文博不明白王聪为何这么激动，点了点头：“好吧！”
“那哥哥，你要恢复多久啊？”
“快了快了，你先吃东西。”
王聪伸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手背上蹭了一层灰。
“好吧。”
李文博低头咬了一口干粮，嚼了两下，又停住了。
他把干粮举起来，凑到王聪面前。
“哥哥，你不吃吗？”
“我不饿。”
王聪当然不饿，他随时可以开小灶，而且王聪也修炼了一段时间，虽说境界不高，但是他随时可以靠灵气补充能量。
此番陪李文博体验生活，全是在演戏。
王聪的想法是：
既然正常手段治疗不好，王聪决定用经历来填充李文博幼稚的大脑。
王聪就不信了，各种经历填充进去，只要没有忘记，总会成长的。
说不定长大了，就恢复正常了！
……
后来没过多久，王聪带着李文博进了一座大城。
王聪凭本事混了个小官当。
又带着李文博过了一段纨绔子弟的生活。
再后来，仙人大战波及凡间，那座城被一道剑气削掉了半边城墙。
死了三万多人。
李文博亲眼看着一条街的人被掩埋在废墟下面。
他呆住了，蹲在地上不说话。
王聪站在他旁边，没有出手。
全程陪着李文博经历这些。
一道黑雾从远处飘来，无数细小的蛊虫从废墟缝隙中钻进去，把还有呼吸的人一个一个拽了出来。
方源。
不，这里的人叫他蛊真人。
李文博看着那些被救出来的人，又看了看天上飘过的仙人残影，大喊了一句。
“为什么你要杀人！”
王聪无语，然后解释道：“额，刚才那个仙人是好人，他是来拯救生还的人！”
李文博闷闷不乐：“哥哥，他们为什么要打架？”
王聪没回答。
看来剧情复杂了点，他还理解不了！
不过王聪相信，多来几次就好了。
于是类似的事情发生了很多次。
每一次凡间遭殃，都会有一个叫蛊真人的出手救人。
既有恶，也有善！
而王聪，始终只是站在旁边看着。
一晃五十年。
王聪时不时带李文博回山顶看看科研进度，但对他的元神问题，依然束手无策。
不过王聪发现了一件事。
李文博的心智似乎在长。
以前是八九岁孩子的水平，现在有十来岁左右了。
他开始会问一些复杂的问题了，比如“哥哥，人为什么要死”，比如“蛊真人为什么要救那些人”。
但这个速度太慢了。
王聪粗略算了一下，按照这种成长速度，让李文博的心智达到正常成年人水平，至少需要五六百年。
远远超过三百六十年的记忆上限。
但王聪没有放弃。
他继续带着李文博走。
第七十年。
王聪例行检查李文博的元神状态。
然后王聪停住了。
李文博的元神形状竟然变了。
变化很小，但确实在变：左边被压扁的部分稍微舒展了一点，右边多出来的那块缩小了一些。
王聪盯着这个变化看了很久。
原来不只是心智在长，元神也在修复。
只是慢，慢得要命。
但确确实实在好转。
靠时间？
王聪皱眉。
如果元神的修复需要时间，那就不是医学能解决的问题。
医学能修补大脑，却碰不到元神。
修仙能淬炼元神，但人格切换一来就全白费。
唯一有效的变量，就是经历。
经历本身就是时间的表现。
所以说，是时间本身在治疗他。
王聪正在琢磨这事，想着要不要再试几次回档，拉长观察周期，或者做一个没有经历的对照组。
这时，天空突然暗了。
王聪一抬头发现，不是乌云。
是人头。
密密麻麻的人头从天幕上方冒了出来，一张张脸探下来望着这片大地。
王聪的血都凉了半截。
这一幕他见过。
上一次看到这种场景，还是被无数个吴法围堵的时候。
怎么会？
师兄已经以身合副本了，这次也没有送本地人飞升，触发条件不该成立啊！
那些人头开始下降，速度极快。
王聪不敢赌，右手已经握住了斩天剑的剑柄。
他准备自我了结，先保住回档的机会。
这些人很快进入修仙世界，然后冲了过来！
目标指向王聪！
但就在王聪拔剑的瞬间，王聪看到了那些人的眼神所指。
“它们不是冲着我来的！”
王聪瞳孔猛缩。
自己身边只有李文博一个人！
所以是冲着身边的李文博！
脑袋落地之前，王聪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李文博茫然地抬着头，看着漫天的人脸。
那张傻乎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表情。
“哥哥……”
王聪：自作多情了！
随后，王聪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