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市中心医院。
吴祖站在病房门口,看了一眼床上的女人。
李琼瘦了很多,脸上的淤青已经发黄,说明伤已经有些日子了。
吴祖还走到床边。
一个小护士端着药盘路过,看到吴祖,眼睛一瞪,气呼呼地冲了进来。
“你就是李琼家属吧?”
吴祖点了点头。
“她是我妈。”
小护士把手里的病历本往桌上一拍。
“你当儿子的跑哪去了!住院费欠了一个多礼拜没人交,人影都看不到一个!”
“你妈下床上个厕所都得我们护士扶着,你知不知道她肋骨断了三根?”
“我们这病房的护工都是有排班的,不是专门伺候你妈一个人的!”
“你们家其他亲戚呢?一个都没有吗?”
小护士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
吴祖没有回嘴,一个字都没辩解。
他只是走到床边,弯下腰,把李琼从被子里抱了起来。
动作极轻极稳。
小护士见状顿时急了。
“你干嘛!患者身上有骨折你知不知道,快放下!”
吴祖已经转身往门外走了。
“我带我妈出院。”
“出什么院!你知道你妈伤成什么样了吗?”
小护士追在后面,声音都快破了。
“医药费不够你可以想办法啊,水滴筹也行,找亲戚朋友借也行,我们医院又不是赶你们走!”
吴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谢谢你们照顾我妈,我能治好她。”
小护士还要说什么,吴祖已经抱着人走远了。
小护士揉了揉眼睛,怎么感觉这人走一步当别人走三步呢?
主治医生闻讯赶来,几个人追到了医院大门口,也没能拦住。
目送着吴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那个小护士挠了挠头。
“不对啊,李琼那伤,被人抱起来不可能不痛醒的。”
主治医生也愣住了。
“是啊,全程都在睡。”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脸疑惑。
……
洛阳老城区,苗南西路。
富祥小区门口。
吴祖抱着李琼在单元门前站定,右手食指在她后颈轻轻一点。
李琼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儿子?”
吴祖把她放了下来。
李琼站稳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不疼了。
哪儿都不疼了。
她试着扭了一下腰,抬了抬胳膊,又摸了摸自己的肋骨。
“怎么回事,我怎么好了?”
她记得自己只是在医院睡了一觉,醒过来就站在小区门口了。
现在的医疗技术已经厉害到这种地步了?
“妈,我带你回家。”
李琼听到“家”这个字,整个人抖了一下。
不是冷的,是怕的!
“妈,别怕,你在这等着我。”
李琼一把抓住吴祖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你爸这个点肯定在喝酒,他最近心情不好,现在上去他会打你的!”
吴祖低头看着母亲的手,轻轻拨开道:
“妈,我现在很能打。”
说完,吴祖转身上了楼。
……
五楼,502。
吴祖推开房门,屋里电视开着,声音很大。
一个男人窝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三个空酒瓶和一个开了一半的。
吴法。
五十出头的年纪,脸上的皮肤粗糙得像砂纸,但身板精壮得不像这个岁数的人。
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鼓着,是常年干重活练出来的。
吴法瞥了一眼门口,拿酒瓶的手顿了一下。
他盯着吴祖看了几秒。
眼前的儿子跟以前不一样了,但他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不上班回来干嘛?”
吴祖走进屋,把门带上了。
“我妈被你打进医院,肋骨断了三根,你不说点什么?”
吴法:“说什么,她自作孽!”
吴祖:“我觉得你才是自作孽!”
吴法把酒瓶往茶几上一砸,起身抄起沙发扶手旁边的一根铁衣架。
“你小子皮痒了是吧?忘了这东西了?”
吴祖看着那根衣架。
目光没有躲,也没有抖。
“我永远不会忘。”
他当然不会忘。
八岁那年,家里丢了十块钱。
吴法认定是他偷的,抄起衣架就打。
吴祖咬着牙说不是我拿的,结果打得更狠了。
李琼冲过来护他,说钱是自己拿去买菜了,结果母子俩一起挨了一顿。
因为十块钱买的菜也不够量。
吴法理直气壮,说这是说谎的代价!
但是吴祖就是咬死没有偷!
吴法于是把他衣服扒光了,一脚踹出门,踹到楼道里。
八岁的吴祖光着身子蹲在楼梯间,冬天,十二月。
当天晚上,吴法的一个酒友上门,顺口提了一嘴——那十块钱是他上次来打牌的时候拿走买烟的。
吴祖以为终于能得到一句道歉。
结果又挨了一顿。
理由是你当时为什么不说清楚。
吴祖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对着的是吴法的胸口。
“我不会忘记,你是人渣!”
“噗~”
一瞬间,吴法胸前出现了一个血洞。
铁衣架从他手里滑落,咣当一声砸在地板上。
吴法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窟窿,满脸不可思议。
但吴祖的脸上没有一点痛快的表情。
他反而皱起了眉,往后退了一步。
不对!
吴法不对劲!
只见吴法胸口那个血洞没有继续流血了,伤口边缘出现了金属光泽,眨眼之间,伤口就没了!
吴法慢慢抬起头,看着吴祖。
他笑了。
那不是一个被打穿胸膛的人该有的笑容。
“儿子,我……抓到你了。”
吴祖瞳孔骤缩。
……
楼下。
李琼站在单元门口等了五分钟,越等越慌。
她掏出手机打了社区的电话,又打了居委会大姐的手机。
“赵姐,你快来一趟,我怕我儿子出事……”
儿子说他能打,又能有多能打?
他从小到大就没赢过他爸一次。
电话还没挂,脚下的地开始晃了。
起初是小幅度的颤动,像过了一辆大卡车。
然后越来越剧烈。
李琼扶着单元门的铁栏杆,抬头往上看。
五楼的窗户在往外喷碎玻璃。
整栋楼都在抖。
不到三秒。
“轰——”
六层高的居民楼从中间断裂,往两边倒了下去。
烟尘铺天盖地。
两道光,一前一后,从废墟中冲天而起,眨眼间消失在天际线上。
……
明珠市。
王聪刚从一家烧烤店出来,嘴里还叼着一根牙签。
“没有骚哥陪酒,吃的不过瘾啊!”
这时,天边突然亮了一下。
一道光从西边飞来。
啪的一声,一个人砸在了王聪面前的马路上,砸出了一个坑。
是吴祖。
他半跪在坑里,左臂垂着,明显是断了。
胸前的青衣被撕开了大半,露出的皮肤上全是焦黑的灼伤。
嘴角在淌血。
王聪嘴里的牙签掉了。
这可是激活了记忆的吴祖。
武祖。
一个人挑翻了整个武林、打败了朱军和姜易联手的男人。
谁能把他打成这样?
“师兄,你怎么了?”
吴祖抬起头,表情很复杂。
“我爸打的。”
王聪的脑子短路了。
家暴男?
打武祖?
还打赢了?
“你开什么玩笑……”
王聪话还没说完。
吴祖的右手朝王聪挥来!
一道剑光横斩而出。
王聪的脑袋飞了出去。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犹豫。
身体倒下的那一刻,王聪的意识还残留了不到两秒。
在这两秒里,王聪看到了远方的天际线上,又一道光正在飞速接近。
一个男人踏空而来。
落在吴祖身旁,低头看着已经闭上眼睛的王聪,喃喃道:
“来迟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