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美丽盯着系统面板上那十三个红点,看着陆川的信号点从山脚开始往上移动。
四十米的陡坡,他爬了不到五分钟。
裂缝入口的位置亮了一下,陆川的信号消失在了山体内部,变成了一个在岩层中缓慢下降的光点。
六个跟随的信号点一个接一个地钻了进去。
程美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很慢。
系统面板上,裂缝内部的热源信号在三维结构图里一寸一寸地往下挪动。
距离矿道弯道正上方还有三米。
两米。
一米。
“到了。”
陆川的声音从电台里传出来,压得几乎听不见。
程美丽的手指停住了。
“暗哨在你正下方偏左两米,背对着你,手里有枪。弯道另一头的空腔里三个人,两个在睡觉,一个坐着,面前有电台,左手边放着一把勃朗宁。”
“坐着的那个。”
“对,那个就是铁钩。”
电台里安静了三秒。
程美丽数了三秒。
第三秒的末尾,系统面板上,陆川的热源信号从裂缝的出口处坠落到了矿道的地面上。
几乎同一瞬间,暗哨的热源信号从站立姿态变成了倒伏姿态。
没有枪声。
匕首。
其余六个信号从裂缝依次落地,沿着弯道快速推进。
矿道深处传来了第一声枪响。
五六式步枪的声音在狭窄的矿道里被放大了数倍,在电台里变成了一连串刺耳的回响。
程美丽把电台的音量调低了一格。
第二声枪响。
第三声。
然后是一阵短促的搏斗声。
金属碰撞,肉体撞击岩壁的闷响。
一声惨叫,被截断在了半途。
然后是安静。
程美丽看着系统面板。
矿道深处的四个敌方热源信号,三个已经变成了灰色,体温在快速下降。
第四个信号还是红色的,但姿态是跪伏的,周围有两个己方信号正在压制。
“铁钩还活着。”
陆川的声音从电台里传出来,喘息比之前粗了一些,但语速稳得很。
“他交出了一个铁皮箱子。”
程美丽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
“打开。”
电台里传来金属搭扣弹开的声音。
纸张翻动的声音。
陆川的呼吸停了一拍,停了整整两秒。
“是什么?”
“档案。”
陆川的声音变了,变得又轻又沉。
“五年前行动组的全部路线图,标注了每一个伏击点,每一个射击窗口。”
他的嗓音紧了一下。
“赵勇他们的名字,全在上面。”
程美丽没说话。
她听到了电台里一声很轻很轻的金属声,像是枪机被拉开了。
“老公。”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该死的人,让他死。”
电台里沉默了一秒。
一声枪响。
干脆利落。
系统面板上,第四个红色信号变成了灰色。
程美丽看着那个灰色的光点,把面前碟子里最后一块蛋糕吃完了。
【系统提示:宿主远程协助完成S级敌特据点歼灭任务,全程零伤亡。目标人物(陆川)情绪波动剧烈。释然值x88,悲恸值x72,依赖值x65,累计获得作精值+12000。】
【系统成就解锁:最强后援。奖励作精值+5000。当前作精值余额:43680点。】
程美丽关掉了系统面板,把电台的音量重新调高了一格。
“老公。”
“嗯。”
“回来的路走河沟那条,风小一点。”
“知道了。”
“张师傅给你留了蛋糕。”
电台里没有声音了。
程美丽把电台搁在桌上,站起来走到了门口。
戈壁滩上的夜风从走廊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
她回到桌边,把陆川留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拽下来,裹在了自己身上。
大概一个小时后,走廊尽头响起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十几双靴子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
但程美丽分得出来哪一个是陆川的。
门开了。
陆川站在门口,作战背心上沾着岩壁的灰和不知道是谁的血渍,脸上有一道被碎石擦出来的浅痕。
他手里提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
他看了一眼坐在桌后面裹着自己军装外套、面前摆着一碟蛋糕碎屑的程美丽,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进来,把铁皮箱子放在了桌上,转过身,把门关了。
锁舌咔嗒一声弹进去。
他走到程美丽面前,站了两秒。
然后他弯下腰,把头埋进了她的脖子和肩膀之间的那个窝里。
一声不吭。
整个人的重量压了下来,压得程美丽在椅子上往后仰了一点。
她没推他。
她抬起手,手指插进了他后脑勺的短发里,指腹慢慢地蹭着他的头皮。
他的肩膀在抖。
幅度很小,但她感觉得到。
“结束了。”
程美丽的声音很轻。
他没回答,脸埋得更深了一些,鼻尖和嘴唇贴着她脖子侧面的皮肤,呼吸又热又急。
“赵勇他们在天上看着呢。”
她的手指从他后脑勺滑到了后颈,在那块绷紧的肌肉上按了两下。
“你答应过他们的事,办完了。”
陆川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攥住了她的腰侧,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攥着那件军装外套的布料。
他在她颈窝里待了很长时间。
长到程美丽的腿都被他压麻了。
“老公,你该减肥了,压死我了。”
陆川从她颈窝里抬起头来,眼眶是红的。
但他没掉眼泪。
侦察兵不掉眼泪。
他看着她,半天冒出来一句。
“你脸上有巧克力。”
“哪儿?”
“嘴角。”
程美丽抬手去擦,被他按住了手腕。
他低头,用嘴唇碰了一下她嘴角那一点巧克力碎屑。
碰完了,直起身,转身走到了桌子的另一边,把铁皮箱子打开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程美丽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心跳漏了一拍。
“……流氓。”
陆川没理她,从铁皮箱子里取出了一沓已经泛黄的档案纸,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最后三页,他的手停了。
“怎么了?”
程美丽从椅子上站起来,凑到了他身边。
最后三页夹着一张对折的电报纸,纸上是一串手抄的密码。
陆川把电报纸展开,眉头一点一点地拧紧。
“这是深蓝的内部通讯密码,跟贺家地下室查出来的密码本是同一套编码体系。”
他的手指划过那串数字,在最后一行停住了。
程美丽歪头看了一眼。
最后一行的字迹跟前面不一样,笔触更重,像是后来补写上去的。
“鱼刺已入总参,蛰伏待命。”
七个字。
程美丽的脊背直了一下。
陆川把电报纸放回了桌面上,两只手撑在桌沿,垂着头。
他的后颈上有一道刚才攀爬裂缝时磨出来的红痕,在领口上方露着一小截。
“鱼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赵勇留下的那封信里的代号。”
程美丽伸手把那张电报纸从桌上拿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两遍。
“已入总参,蛰伏待命。”
她的目光落在那七个字上,指尖沿着“已入”两个字的墨痕慢慢划过。
“刘广文说铁钩是退伍之后才被深蓝收编的。”她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自言自语。“一个退伍军人,靠自己混不回总参大院——有人替他开了门,有人替他铺了路。”
她把电报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能做到这件事的人,级别比铁钩高得多。铁钩只是一把刀,磨刀的那只手,还在京市。”
她把电报纸折好,塞进了自己的手提包里。
“陆川。”
她很少叫他全名。
陆川抬起头看她。
程美丽的脸上没有笑意,没有撒娇,也没有作。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
“深蓝的窝端了,但线还没断干净。”
她拍了拍手提包。
“京市总参大院里头,还藏着一条最大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