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并没有把自己的声音提的很大，但特地把每个字眼都咬的很死。
像是直接把两人之间的边界线，画在了这条地下走廊中央。
林阳权限很高。
但林宇这份授权，也不是普通权限。
更关键的是，这份东西不是白给的。
是残星小队用军功换来的。
正规。
合法。
备案完整。
不管林阳是什么战时最高指挥代行，在条例上，也不能随便一句话就把他按进指挥链里。
非特殊情况下，林阳最多只能给出指挥建议。
不能强制征召。
更直接接管他的行动目标。
军部最讲规则。
不过说出这些话之后，林宇也有些紧张，他并不知道面前这个小少爷是什么脾气的家伙。
倍化层数依旧在稳步推进，万一起了冲突，林宇也有一战之力，不像刚刚那样只能傻站着。
林阳终于动了一下。
并没有像林宇想的那样皱眉头或者因为这句近乎顶撞的话，露出任何不悦。
他像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或者大学生，不像一个身居高位的小少爷。
他只是看着林宇终端上的权限信息，目光在“代号：风铃”四个字上停了半秒。
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林宇一直盯着他，可能都捕捉不到。
但林宇捕捉到了。
他眼神微微一凝。
下一刻，林阳开口。
“你跟风铃特遣队什么关系？”
这句话问得很突然。
至少在这个场合下，很突然。
林宇刚刚还在划分双方的权限边界，林阳却像是根本没把那句“我不归你管”放在心上，直接把问题转到了另一个方向。
风铃特遣队。
这五个字一出来，林宇眼底那一点刚刚压下去的戒备，又重新浮了上来。
风铃特遣队因他而起。
这一点没法否认。
从最开始南桥那批人，到后面绝境冰原里那些残存的职业者，再到后来越来越多把“风铃”两个字当成旗号的人。
林宇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一直不想管。
也管不了。
一群人在战场上活不下去，抓住一个名字当火种，这件事本身并不复杂。
可问题是，当这个名字被叫得越来越多，事情就会开始变味。
信仰。
旗帜。
精神核心。
这些词，林宇听着就头疼。
他不想成为谁的精神领袖。
也不想哪天有人冲到他面前，说为了风铃可以死，然后把这份重量硬塞到他手里。
他没那么伟大。
他只想把该救的人救出来，把该杀的东西杀干净。
至于别人要怎么活，那是别人自己的事。
林宇看着林阳。
第一反应确实是意外。
但很快，他又觉得没什么好意外的。
林阳这种权限，能强制唤醒局域网内所有军部终端，能让他的全域自由行动授权自动亮出来，手里摆着南桥、城南、绝境冰原、风铃特遣队的战报，也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事。
也许不只是知道。
可能比林宇自己知道得还全。
毕竟林宇很多时候只负责开杀。
后续谁收编，谁统计，谁上报，谁把“风铃”两个字写进战报里，他根本没管过。
林宇的声音冷了一点。
“特遣队因我而起。”
林阳看着他。
林宇继续说。
“但跟我没有从属关系。”
“我只是起了个头。”
“后面的事，是他们自己打出来的。”
这句话说完，走廊里又静了下去。
林宇没有解释更多。
也不想解释更多。
他不否认因果。
但也不会把所有人的选择都背到自己身上。
那些人愿意用风铃做代号，愿意在绝境里抱团，愿意把一条原本不存在的路硬杀出来，那是他们自己的本事。
是他们用命换的。
不是林宇站在高处一挥手，他们就突然拥有了勇气。
林宇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他说得很干脆。
并非谦虚，也无半分居功自傲的想法。
只是切割。
林阳听完，没有立刻评价。
他目光在林宇脸上停了片刻。
像是在判断这句话是真的，还是某种逃避责任的说辞。
林宇没躲他的视线。
身上的外层护盾光壳，却在这时候缓缓淡了一些。
这是态度。
有限的信任。
也是告诉对方，他暂时没有继续打下去的打算。
林宇抬眼。
“我叫林宇。”
走廊尽头，林阳看着他。
片刻后，他掌心那枚军部识别光印也开始慢慢收拢。
红色签章一层一层折叠，像是被压回某个更深的权限夹层里。
周围被强制接管的局域网信号没有立刻断开，但那种压在所有终端上的最高权限威慑，明显减弱了许多。
两条狗形御兽也同步放松。
左边那条把头稍微低了低，灰色瞳光暗下去一截。
右边那条则重新蹲得端正了些，尾巴贴在地面，没有再做出任何扑击前的姿态。
林阳开口。
“我叫林阳。”
声音依旧很平。
但和刚才那种冷冰冰的战时通报相比，已经少了点系统播报一样的距离感。
林宇怔了一下。
林阳。
林宇。
都是林。
这点巧合本来没什么意义。
这世界姓林的人多了去了，随便从一座城里抓一把，可能都能抓出十好几万个。
可问题是，这里不是普通地方。
这里是城南废墟地下。
是龙尊亲手建造的楚家研究所。
是一个刚才还差点爆发生死战的黑暗走廊。
一个刚刚用万亿倍迟缓术连压三次。
一个从迟缓规则里硬生生抽帧走出来。
一个亮出了战时最高指挥代行权限。
然后两个人互报姓名。
一个林宇。
一个林阳。
这事就莫名有点怪。
刚才那种随时会拔刀见血的气氛，确实因为这两个名字，出现了一点很微妙的松动。
林宇看了林阳一眼。
“老林家的？”
林阳似乎也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
停了半秒。
“老林家的。”
这四个字落下来之后，走廊里的气氛确实松了一点。
不多。
但足够让那种随时会把合金墙壁打穿的压迫感，往后退半步。
林阳似乎还想开口。
他目光又一次落在林宇身后，落在更远处那片被隐匿术扭曲过的空间方向。
“风铃特遣队在绝境冰原的战报——”
林宇抬手。
意思很明显。
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