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问的……”
医生迟疑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医生,是不是被我问对了?”丁未没有放过医生的任何表情。
这些表情就是答案,但他还需要证实。
他希望自己心中所想的答案是错的,是假的。
“丁未,有些事儿,我也不能说得太多,不过你可能要做好转院的准备。”
“转院的准备?我爷爷现在是植物人,没有什么更有效的治疗能让他立即醒来吧?”丁未睁大了眼睛。
“当然,目前没有这种特效药。”
“那也就是说,我爷爷只需要每天靠药物稳定地为他持续生命,等待奇迹发生就可以,是吗?”
“对,原则上是这样。”
看得出,医生回答得有些艰难。
“那您为啥建议我转院?”丁未压低声音问。
他知道这种话是不能被人听见的,否则对医生不利。
医生是出于好心和自己说这些话,这已经很让医生为难了。
“因为……”医生的嘴张了好几下。
最后他看了看周围,小声道:“你是个机灵的孩子,有些事儿你听后就当我没说。”
“好,医生您放心,我听过之后心里有数就行,绝不会去乱说的。”
“那就行,我也是看你和你爷爷住在医院有些日子,对你们家的情况也算是了解的份上。
虽然这些话原本不该我说,我作为医生只需要治病救人即可,其他的事说多了会惹祸上身,你明白吗?”
他虽然拐弯抹角,但已经极力在让丁未能够理解他的良苦用心。
“医生,我明白,您放心,我绝不会连累您。”
丁未的声音低沉下来,“我只是想知道的具体点儿,心里好有个数。”
“嗯,这事儿你也别怪院长,他也顶着巨大的压力。”
“我不怪院长,您和院长都是好人。”
“我们不知道你们家到底得罪了什么样的大人物,这里你们恐怕住不了多久。”
医生终于把主要的意思表达出来了。
“啊?”丁未愣住了。
虽然刚才心里已经有这种猜测,但是当医生说出来的这一刻,他还是接受不了。
“他们为何要把我爷爷往死路上逼?”他喃喃地问。
“这……我也很纳闷儿。”医生也很难过。
“你爷爷看着老实巴交的一个小老头儿,而你又只是个还在上学的孩子,不可能得罪谁?”
丁未哽咽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要如此针对我家,针对我爷爷。”
他抬起头,盯着医生问:“医生,请您告诉我,这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你别问我,这个我真不知道。”
丁未失望地看着他。
医生不忍心地解释道:“你想啊,这背后的人、背后的势力,能让我一个小医生知道吗?”
“那院长知道吗?”
“院长恐怕也不知道。”
见丁未还在盯着自己看,医生露出一丝苦笑。
“院长真不知道,他只知道上面领导向他施加压力,但具体是什么人要这么对付你们,我们院里真不知道。”
丁未相信了。
医生既然愿意如此好心地提醒他,就没有必要欺骗他。
当然,也不排除一种可能,那就是医生怕他力单势孤,知道了是什么人之后,去寻找对方要说法。
那样,他一个人斗不过对方,必定要吃大亏。
但丁未不愿意去想这种可能。
他迟早要查出幕后黑手是什么人。
但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去想办法弄到钱。
先交上这些日子欠的住院费,然后再想办法为爷爷转院。
当然,转去地区医院和省城医院的事儿,他想都不敢想,那样花费更大。
他现在所想的是弄到钱,在城里租一间房子专门安置爷爷。
他从粮油店的张大叔那儿得到的启发,布置一间像他抽血室那样干净、能放各种仪器的房间。
这样爷爷就不用住进医院,在家就可以维持生命。
至于每天输液、输营养液等等,他可以向护士多学点儿,然后自己每天为爷爷更换药。
爷爷住院的这些日子里,他已经明白了植物人身边是离不了人的。
为了控制感染,必须定期更换导尿管,还要更换胃管。
爷爷无法自主进食,除了输营养液之外,还需要靠鼻胃管获取营养。
还要每天为医疗器械消毒,随时观察体温、白细胞计数等感染指标。
每天还要帮爷爷翻身、拍背、吸痰,持续监测心率、血压和血氧饱和度。
这些都不是随便雇一个人就能做到的。
他没有去火车站扛包的那几天,每次都认真地看着护士做这些。
不能说都学会了,但是护士不在的时候,他都能够独立完成这所有的程序。
但他知道光学会做这些还是不够的,弄钱、租房、租用医疗设备。
租用设备的渠道必须得有专业的医生协助才行。
他紧紧地拉住医生的手:“医生,如果我能准备一间房把我爷爷安置好,您能帮我租到仪器设备吗?”
“设备呀?呼吸机肯定是少不了,还有几台监测仪也少不了。”
医生指着爷爷病床两边的仪器说道。
“那有地方租用吗?”
“这方面的设备我们医院也缺,好在植物人不是常有,否则设备也不够用。”
丁未听了,难过地低下头。
这就意味着,在县人民医院租不到这些仪器。
没有这些仪器,将无法维持爷爷的生命。
“丁未,要不你先去想办法弄钱,毕竟这些天欠的医药费是院长帮你交的,这钱,你……”
“好,我知道,我不会让院长为难的,我这就去想办法。只是我爷爷这里……”
“你放心,你爷爷只要在医院一天,我们就有责任看护好他。我会交代护士,你放心去。”
有医生这句话,丁未彻底安心了。
“谢谢您医生!”丁未感激不尽。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就跑。
说再多的谢字,都无法表达他对医生的感激,唯有鞠躬方能显出他的敬意。
跑出医院后,他又没了方向。
在这县城里,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不属于他丁未。
他想来想去,只能硬着头皮去粮油店。
还没走上台阶,张志强就看见了他:“丁未来了,快进来坐。”
丁未走进去,但没有坐下,有些支吾。
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害怕张叔以为他又是来借钱的。
“怎么?有事儿啊?”张志强正在整理货架上的米面。
“张叔,有事儿,但是在这城里我不知道该去找谁。”
“你看,你这不就知道来找我吗?来,坐下说。”
张志强放下手中的活儿,拉着他到角落的小桌旁坐下。
“遇上困难了?”
“是。”
丁未毫不隐瞒地点头。
“要多少钱?”
“要……一千六百块。”
他连忙解释道:“不过大叔,我不是来向您借钱的,您之前已经借给我那么多钱,我目前都还没有能力还。”
“你眼下最需要的是钱,你不借钱那你要做什么?”
张志强不解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