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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笔:泠泠月色照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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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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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揣着几包尚且温热的糕点,张泠月像一只小心翼翼又目标明确的夜行小动物,沿着宴会厅外灯光昏暗的回廊,朝着记忆中那片荒僻院落的方向走去。 宴席的喧嚣与光亮被逐渐抛在身后,周遭重新被冬夜的寂静与寒冷笼罩,唯有她披风下摆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行至一处庭院转角,目光所及,一株虬枝盘错的老槐树下,隐约立着一个清瘦的少年身影。 那人背对着她,正仰头望着墨染般的夜空,不知在想些什么,姿态间透着一股与这喜庆节日格格不入的疏离与寂寥。 张泠月脚步微顿,凑近了些,借着远处宴会厅隐约透来的微弱光晕和廊下灯笼的余光打量。 那身影,瞧着竟有几分眼熟。 还有卧龙凤雏? 她心下觉得有些好笑,想起几年前也是在这样的年宴夜晚,她偷溜出来遇见了同样溜号的张海客。 难道今年又碰上一个? 她又仔细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那侧影轮廓熟悉。 一个名字跃入脑海,她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张海客!” 那少年闻声,蓦地转过头来。 清俊的面容在昏暗光线下清晰起来,眼中带着一丝被打扰的讶异,随即化为认出她的恍然。 “是你?张泠月。”张海客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几年过去,他身量抽高了不少,眉宇间少了几分稚气,多了些沉稳,但那双看向她的眼睛,依旧明亮。 “你怎么出来了?”他自然地问道,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重逢。 张泠月走到他面前,裹了裹厚厚的披风,实话实说:“里面太无聊了,我坐不住。”她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亮。 “哈哈…”张海客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几年过去,这位本家小姐跳脱不羁的性子倒是没怎么变。 “你呢?为什么出来了?”张泠月歪头反问。 张海客收敛了笑意,目光扫过远处那灯火通明的宴会厅,语气平淡地回答:“我也坐不住。本家……太压抑了。” 他并未多言,但话语间那份不适与隔阂却清晰可辨。 那确实。张泠月在心底默默附和,对此深表同意。 一个念头闪过,她看着张海客,觉得他或许是个不错的同行者,便发出了邀请:“我要去找我的朋友,你要一起吗?不过得在宴席结束之前赶回来。” “朋友?”张海客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的朋友……不在宴厅里吗?”他以为以她的身份,交往的应是本家那些备受瞩目的同龄人。 “不在,”张泠月摇了摇头,语气自然,“他一个人,不在那边。”她没有多做解释。 张海客看着她坦然的目光,心中好奇更甚,没有犹豫便点了点头:“好呀,我陪你去。” 他也想看看,能让这位特别的本家小姐视为朋友并在这样的夜晚特意前去探望的,会是怎样的人。 “走吧,跟紧我。”张泠月见他答应,便转身带路,小小的身影在厚重的披风下显得有些笨拙,但步伐却异常坚定。 张海客默默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穿行在张家族地错综复杂、愈发寂静清冷的路径中。 七拐八绕,周围的景象越来越荒凉,建筑也越发破败。 最终,张泠月在一处院墙倾颓、杂草丛生的院落前停下了脚步。 张海客看着眼前这与本家核心区域格格不入的破败景象,明显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张泠月口中的“朋友”,会居住在如此……艰难的环境里。 “你朋友……住在这里?”他忍不住将心中的疑问说出了口,声音里带着些难以置信。 “嗯,”张泠月应了一声,语气平静,“他以前不住这里的。” 她没有多说圣婴的往事,只是简单地带过,然后便迈步走进了院子。 张海客沉默了。 他看着走在前面的娇小身影,又环顾这荒寂的院落,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默默地跟上,脚步放得更轻。 院子深处,那间低矮的单间依旧沉默地立在那里。 张泠月走到门前,先是小声地招呼了一声:“小官!”然后才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我带了个朋友来看你!” 屋内,只有墙角那盏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狭小空间映照得影影绰绰。 土炕上,一个瘦小的身影原本静静地躺着,似乎在闭目养神,又或是根本未曾入睡。 听见张泠月的声音,他几乎是立刻就坐了起来,动作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迅速。 “……泠月?”小官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内响起,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沙哑,更深的则是疑惑,似乎惊讶于她在这深夜时分突然到来。 “今夜是新岁呀,”张泠月走到炕边,脸上带着笑,语气轻快,仿佛驱散了屋内的阴寒,“我从宴席上偷偷拿了些糕点过来,你没睡真是太好啦!”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披风袖袋里掏出那几方用手帕仔细包好的糕点,放在炕沿。 然后侧身,示意跟在身后的张海客,“这是张海客,外家人。我小时候从宴席上偷跑遇到过他,今晚又碰巧遇见了,就带他一起来啦。” 张海客此时也看清了炕上少年的面容。 清秀、苍白,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瘦削,但那双看向张泠月的眼睛,黑得如同最深的夜,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这张脸…… “是你?”张海客微微睁大了眼睛,对着小官发出了带着确认的疑问。 他记起来了,几年前他随长辈进入本家时,曾远远见过这个孩子。 当时的他,被簇拥着,穿着华贵却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给他留下了古怪的印象。 “你们认识?”张泠月看看张海客,又看看小官。 小官望着张海客,眼神里没有任何熟悉或波动的情绪,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张海客见状,便向张泠月解释道:“算不上认识。只是我以前进本家时,偶然看见过他。”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当时……觉得他很奇怪。” 他没有具体描述那种如同看着一个漂亮假娃娃般的诡异感,但张泠月立刻明白了。 她大概知道了,张海客看见的,是那个还是“圣婴”时被高高供奉起来,同时失去了所有生气的小官。 “都是过去的事了。”张泠月轻描淡写地带过,不想再多提。 她拿起一块松软的桂花定胜糕,递到小官嘴边,柔声道:“小官,你尝尝这些糕点,味道应该还不错。” 小官乖顺地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小口咬了下去,慢慢地咀嚼起来。 甜糯的滋味在口中化开,是他极少体验到的美好。 “好吃吗?”张泠月看着他,笑着问。 小官抬起眼,望进她含笑的双目,认真地点了点头。 看着他吃完,张泠月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告诉他实情。 她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丝歉意:“小官,我以后……可能没什么时间来看你了。” 小官咀嚼的动作瞬间停住,抬起头,眼睛直直地望向她,里面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放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捏紧了身下粗糙的褥子。 一种陌生的感觉悄然攥住了他的心口,并不疼痛,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落和不适。 他还不明白这就是不舍,更不明白这份感情源于他对眼前之人早已根深蒂固的依赖。 张泠月察觉到他细微的变化,连忙补充道:“不过,只要一有机会,我还是会来的!只是可能不会像以前那么频繁了。”她试图安抚他,“长老给我安排了一个任务,比较麻烦,需要耗费很多时间。” “任务?”一旁的张海客闻言,皱起了眉头,语气带着不赞同,“你才多大?本家怎么会给你下任务?这太危险了。” 在他看来,让一个六岁的孩子去执行任务,简直是匪夷所思。 “不是地下的任务……”张泠月摇了摇头,没有详细解释阵法之事,只是含糊道,“总之,是个麻烦的差事需要花很多时间和精力。” 张海客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但眉宇间的忧虑并未散去。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张泠月又将目光转向小官,关切地问:“小官,我之前给你的金疮药还有吗?” 小官点了点头,然后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真的有乖乖听话,主动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手上的伤痕依旧新旧交织,但可以看出,较新的伤口都有认真上过药的痕迹。 张泠月看着他那双本该稚嫩却布满伤痕的手,一时间没有说话。 片刻后,她才再次开口,声音格外柔和:“我下次再给你带些药来。你要答应我,好好吃饭,乖乖上药,知道吗?”她像个小大人一样叮嘱着。 小官望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黑眸中清晰的映着她的身影。 时间悄然流逝,远处似乎传来宴席将散的隐约动静。 张泠月站起身,理了理披风,对张海客道:“我们该走了,不赶快回去可就糟了。” 她又转向小官,伸手轻轻摸了摸他柔软微凉的发顶,语气温柔又不舍:“小官,照顾好自己。” 小官没有回应,只是抬起那双黑得纯粹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仿佛要将她的身影牢牢刻印在心底。 那目光专注而沉默,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恋。 张泠月最后看了他一眼,压下心中那点莫名的酸涩,转身与张海客一同离开了这间陋室,重新投入外面冰冷的夜色之中,将那份无声的牵挂,留在了身后那片微弱的光晕里。 ———小剧场分割线——— 深夜,张泠月在门外敲门 张泠月拍拍……拍拍…… “小官?” 小官起身,打开房门疑惑的看着她。 “你也没睡真是太好啦!”张泠月拉着他出门散步。 张泠月版小官亦未寝,都起来重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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