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后第二天清晨。
周成七点半就到了医院，他没去介入中心，而是先去了一趟CCU。
卡尔躺在靠窗的病床上，鼻子上的氧气管已经撤了，正慢慢喝着护工喂的温水。
他脸色比术前好了不少，原本发乌的嘴唇有了点血色，眼窝还是陷着，但眼神亮了很多。
看到周成进来，他放下水杯，立刻笑了笑：“周医生。”
“卡尔先生。”周成翻了翻床头的监护记录，血压12876，心率72次分，都在正常范围，“今天感觉怎么样？胸口还疼不疼？”
“疼痛好多了。”卡尔的声音还有点虚，但比术前有力多了，“昨天晚上睡了整宿觉，已经好几年没睡得这么踏实了。”
管床护士站在旁边，递过昨晚的尿量记录：“周医生，夜里尿量也正常，没再胸闷。早上抽了血，肌钙蛋白已经往下降了。”
周成点点头，又掀开被子看了看双侧股动脉的穿刺点，只有小片淤青，没有血肿和渗血。
“注意观察有没有牙龈出血或者黑便。饮食先吃流质，慢慢过渡到软食。”
“好的。”
……
从CCU出来，走廊里已经忙起来了。
护士推着治疗车穿梭，病房间传来家属的说话声。
林峰刚查完房回来，迎面碰上周成：“8床那个钙化患者今天出院，我刚交代完注意事项。上午两台常规支架，我主刀，你要不要盯着？”
“你做就行，我在观摩室看，有问题随时喊我。”周成道，“右冠钙化旋磨你现在没问题，稳着来。”
林峰笑了笑，眼里带着点底气。
换作半年前，严重钙化病变他还得犹豫半天，现在已经能独立主刀了。
沈唯抱着一摞病历从护士站过来，头发扎得整整齐齐。
“周老师，术后医嘱都核对完了，卡尔先生的用药我标出来了，呼吸科会诊意见也夹在病历里了。三个新入院患者的病历我写好了，放您桌上了。”
“辛苦。”周成接过最上面的一本翻了翻，“写得很细，就按这个来吧。”
沈唯脸上露出点笑意，抱着病历回了医生办公室。
……
上午的两台常规手术做得很顺。
林峰主刀，周成在观摩室看着，只在支架定位的时候提了一句：
“再往近端挪一点，对，就这样。”
其余的手术过程，他都没插手。
林峰也没有让周成失望，很顺利的完成了这两台手术。
“现在做这种手术，心里踏实多了。搁以前，总怕支架贴壁不好。”
“多做就熟了。”周成递给他一瓶水，“下午把上周的手术并发症汇总一下，晚上组里病例讨论用。”
“好。”
中午十二点多，林薇来了。
她拎着两个保温桶，穿一件浅粉色针织衫，头发别在耳后，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顺路给你带了饭，你们组都没去食堂吧？”
“刚下台，正准备去呢。”周成起身接过保温桶，放在办公桌上，“你怎么过来了，实验不忙？”
“上午细胞传代完了，正好歇会儿。”林薇把饭菜拿出来。
番茄炖牛腩、清炒菠菜，还有两份杂粮饭，香气慢慢在办公室散开。
“我给林峰和沈唯也带了，他们人呢？”
话音刚落，林峰和沈唯就从门外进来，看到林薇都愣了一下，连忙打招呼：“嫂子好。”
“快吃饭吧，刚做的，还热着。”林薇笑着把另外两份递过去。
四个人围着办公桌坐下，饭盒摆了一桌。
林峰扒了口饭，忍不住说：“嫂子手艺真好，比食堂的菜好吃多了。”
“好吃就多吃点。”林薇给周成夹了块牛腩，“你们天天做手术，费体力，多吃点肉。”
吃完饭，林薇收拾了饭盒，没多待就准备回实验室了。
“下午我去实验室整理多中心的数据，晚上下班一起回家。”林薇抬手帮他理了理白大褂的领口，“卡尔的手术很成功，院里都传开了，邹主任刚才还跟我导师夸你呢。”
“没什么好夸的，应该做的。”周成笑了笑，“晚上想吃什么？回去我做。”
“想吃你做的番茄鸡蛋面。”
“行，回去给你做。”
电梯门关上，周成转身回办公室。
沈唯已经把下午要做的术前准备都列在了白板上。
周成坐下来，先翻了翻多中心研究的随访数据，又把昨天那台创新术式的手术记录整理了一遍，把操作步骤、适应症、注意事项逐条列好，存进了组里的共享文件夹。
接下来的几天，卡尔恢复得一天比一天好。
术后第三天就从CCU转回了外宾VIP病房，能自己扶着栏杆慢慢走路，走个百十米也不胸闷。
汤姆森几乎天天都来，有时候陪卡尔说说话。
有时候站在医生办公室外，等周成闲下来聊两句病情。
“周医生，卡尔现在每天都能多走几百米，他说比过去半年加起来走的路都多。”
“恢复得算快的，他底子还行。”周成笑了笑，“再过一周就能出院了，回去以后按时吃药，定期复查。”
汤姆森点点头，看着窗外的医院花园，忽然说：“周医生，我和卡尔商量了件事。这次来华夏，我们不仅是来看病的，也想做点什么。”
周成抬眼看他，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你知道的，我们在欧洲也有医疗产业，接触过很多顶级的介入实验室。”
汤姆森语气很认真。
“这次亲眼看到你的技术，还有你们科室的潜力，我和卡尔想以我们两个人的名义，捐建一个介入创新实验室。就按克利夫兰的标准来，设备、耗材全配最好的，专门用来做钙化病变、CTO病变的新技术研究，还有基层医生的培训。”
周成愣了一下。
他倒是没想过捐赠这种事。
不过他之前就知道卡尔是个大富豪，这种捐赠的事情对于他，应该不算什么大事。
“实验室就建在你们医院，归介入中心管，你牵头负责。”汤姆森继续说，“我们初步预算是两千万美元，后续研究经费每年再追加。不为别的，就想让更多像卡尔这样的患者，不用跑遍全世界，在华夏就能得到最好的治疗。也算是谢谢你救了卡尔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