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
周成送走段秉正和陈明他们,正准备打车去高铁站,手机响了,是苏逸。
“你在哪呢?”苏逸的声音带着点疲惫,“中午我值急诊班,没赶上你的送行饭,太不够意思了。”
“刚出医院,正准备去车站,晚上八点的高铁回京都。”
“别啊,票退了,改最晚那班。”
“你今天值班,这么累,要不下次吧,我请你。”
苏逸却是坚持道:“你要是真去国外留学,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咱们大学门口那家老杨烧烤,我已经订好位置了,今晚必须聚一聚。你就这么走了,我心里不得劲。”
周成笑了笑,打开12306看了一眼,最晚一班高铁是十点半的,还有余票。
“行,那我把票改了。”
“这才对嘛。”苏逸松了口气,“我现在下班过去,六点半老地方见。”
挂了电话,周成退了原来的票,改签到十点半。
他找了个酒店开了钟点房,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下午做手术出了一身汗,黏糊糊的不舒服。
收拾完,六点二十,他打车往大学门口走。
……
老杨烧烤还是老样子,红色的招牌掉了一块漆,门口摆着十几张塑料桌子,油烟混着烤串的香味飘得老远。
周成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苏逸。
他穿着白色T恤,袖子挽到胳膊肘,面前摆着两瓶啤酒,正低头玩手机。
“来了。”苏逸抬起头,笑着招了招手,“老板,把烤好的串都端上来。”
周成拉开椅子坐下。
苏逸拿起一瓶啤酒,用牙咬开瓶盖:“今天喝点儿?”
周成摇摇头:“算了吧,陪你吃点儿可以,你也知道,我对酒这东西不感冒。”
苏逸也没强求,招呼老板拿了两瓶可乐。
“今天忙不?”周成看着一脸疲倦的苏逸。
“忙疯了。”苏逸灌了一口啤酒,叹了口气,“上午收了五个病人,写了一下午病历,刚交完班就跑过来了。中午听说你回来救火了,那个右冠全程钙化的患者,是你做的?”
“嗯,吴主任给我打的电话,正好赶上了。”
“可以啊你。”苏逸竖起大拇指,“我听心内科的人说,三个介入骨干轮流上,导丝都断了一根,愣是没过去。你去了四十分钟就搞定了,太牛了。”
“运气好,刚好碰到我擅长的钙化病变。”周成拿起一串烤羊肉,咬了一口,还是大学时候的味道。
苏逸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说真的,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一年前你刚来医院的时候,还是急诊科的试用期医生,天天被王建明穿小鞋,值最累的夜班,拿最少的工资。那时候我想着,周成这么优秀的人,怎么就混得这么惨。”
他顿了顿,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啤酒:“说实话,那时候我还有点庆幸。要不是我爸托关系,我根本不可能本科毕业就留在京华一院。你比我学习好,比我努力,结果只能在急诊科当临时工,我却在心内科当正式医生。那时候我就觉得,有时候关系比能力重要。”
周成笑了笑,没说话。
他记得刚到医院的时候,确实难。
试用期工资只有三千块,去掉房租和吃饭,基本剩不下什么。
王建明看他不顺眼,脏活累活都给他干,还动不动就扣奖金。
有一次他连续值了三个夜班,累得在抢救室门口睡着了,第二天上班迟到了一会儿,还被王建明扣了工资。
“谁能想到呢。”
苏逸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感慨。
“才一年时间,天翻地覆。你不仅转正了,还被京都心血管病医院特招,罗伯特教授亲自邀请你去克利夫兰。现在全院谁不知道你周成的名字?”
“连段院长都对你客客气气的。我呢,还是个小住院医师,天天写病历收病人,偶尔能上台当个二助,主刀的影子都没看到。”
“你也别着急。”周成碰了碰他的杯子,“再熬两年,肯定能主刀。”
“熬?”苏逸苦笑了一下,“你去京都这段时间,急诊介入组又来了几个医生,比我资历老的一大把,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再说了,咱们医院的介入科就那么几台设备,吴主任他们都不够用,哪轮得到我们这些小住院。”
他喝了一口啤酒,继续说:“其实我也想过出去进修,但是家里不同意。我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只能先这么混着,走一步看一步。”
周成点了点头,他能理解苏逸的难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样,毫无牵挂地去追求更好的发展。
“对了,”周成突然说,“等我从克利夫兰回来,京都那边每年都有进修名额。到时候我帮你申请,你来京都进修半年,系统学学介入技术。回来之后,你在咱们医院就是骨干了,主刀肯定没问题。”
苏逸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真的?你没骗我?”
“骗你干什么。”周成笑了笑,“咱们俩什么关系,我还能忘了你。只要你想来,提前跟我说一声,名额肯定给你留着。”
“太好了!”苏逸激动地一拍桌子,引得旁边的人都看了过来。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说:“我早就想去京都进修了,就是没关系,申请不到名额。你可真是我的救星啊!”
“别高兴太早。”周成说,“进修很苦的,天天做手术,比在咱们医院累多了。而且京都的节奏快,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我现在是看清楚了,苦点怕什么。”苏逸摆了摆手,“只要能学到东西,再苦再累都值。总比在这儿天天写病历强,一辈子当个住院,当个主治医生要强。”
周成也是惊讶于苏逸的改变。
印象中,苏逸虽然性格挺不错的,但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二代,对工作上的事情也不努力,基本就是个啃老族。
没想到自己离开京华这几个月,苏逸这小子开始洗心革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