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串就端了上来，滋滋冒油，香气扑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周成咬了一口外焦里嫩的烤鸡翅，看着对面正低头剥花生的方航，犹豫了几秒，还是忍不住开口。
“师兄，有个问题我憋了挺久了，一直没好意思问你。”
方航抬起头，笑着说道：“师弟，啥事儿？”
“你是正儿八经的博士毕业吧。”周成继续说，“现在虽然说学历贬值，可博士在医疗行业还是很吃香的，尤其是临床相关的。”
“按说师兄你这样的学历，去更大的医院应该都没问题，怎么会来咱们市人民医院的急诊科啊？”
“而且咱们医院虽然在本地还行，和那些大城市的三甲比，差距还是挺大的。”
这话一出口，方航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
他拿起桌上的可乐，闷了一口，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苦笑着摇摇头。
“师弟，你这问题问到点子上了，说起来都是泪啊。”
“我本科和硕士读的都是基础医学，后来博士转了临床方向，可其实算下来，我搞科研的时间比接触临床的时间还长。”
“毕业的时候，导师想让我留在实验室继续做科研，或者去高校当老师，可我那时候早就烦透了整天对着试管和数据的日子。”
“科研太累了！”
方航叹了口气。
“每天泡在实验室，熬到凌晨是常事，一篇论文改几十遍，投稿还得看审稿人的脸色，有时候忙活大半年，结果实验数据不理想，一切都得推倒重来。我那时候就想，与其在实验室里耗着，不如做个能实实在在救病人的临床医生，至少能看到自己的价值。”
周成点点头，他能理解这种感受。
在他硕士研究生的时候，他也跟着老师做过一些科研项目，那种看不见尽头的等待和反复，确实很磨人。
“我家就是本地的，父母年纪大了，也想让我回身边工作，”方航继续说道，“所以我就没考虑外地的医院，只投了咱们市的几家医院。市人民医院当时特别积极，王建明主任亲自找我谈了好几次，说只要我来急诊科，条件随便提。”
“随便提？”周成有些惊讶，“那王主任给你开了什么条件啊？”
方航苦笑了一下：“当时说得可好听了，说会按照急诊科科主任的方向培养我，让我先在临床上熟悉一下，还承诺给我申请科研启动资金，支持我搞临床研究，甚至说以后评职称会给我倾斜。我那时候觉得，既能回家乡，又有这么好的发展机会，就答应了。”
“然后呢？”周成追问道。
“结果我来了之后，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方航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不仅有半年的试用期，科研启动资金更是没影的事，我提了好几次，王主任都以医院经费紧张为由推脱了。”
他顿了顿，拿起一串烤羊肉串，却没吃，只是看着上面的肉。
“更烦人的是，王主任还总让我写论文，说急诊科需要科研成果撑门面，让我把以前做科研的思路捡起来，写几篇高质量的论文。”
周成这才明白，为什么方航的临床经验这么少。
原来他本来就是科研路线出身，来急诊科是想转型做临床，结果却被王主任画了个饼。
不仅没学到临床技能，还得应付科研任务。
“师兄，那你没和王主任谈过吗？”周成问道。
“谈过啊，可每次他都打太极，要么说再等等，要么说年轻人要多付出。”方航叹了口气，“我现在也没办法，只能先熬着，再看看有没有别的机会。”
周成沉默了。
他没想到方航还有这么一段经历，看似博士学历光鲜靓丽，但是每个人在工作中都有自己的难处。
方航估计还是不想离家太远了。
周成拿起可乐瓶，和方航的瓶子碰了一下：“师兄，别灰心，你基础这么好，只要多接触临床，肯定能很快上手的。以后要是遇到什么临床问题，咱们可以一起讨论。”
方航看着周成，笑着点点头：“谢谢你，师弟。”
周成也笑了笑：“来，吃烤串，再不吃就凉了。”
两人又开始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转到了生活，从上学时的趣事聊到对未来的规划，气氛比之前更融洽了。
不知不觉间，桌上的烤串已经吃了大半。
……
周成刚咬下最后一口肉串，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放下筷子，看向方航：“师兄，我突然想到个事儿，王主任当初是这么挖你过来的，那这次试用期结束，急诊科肯定默认要把你留下来吧？”
方航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按道理说是这样，毕竟当时王主任承诺了不少，要是试用期结束不留我，也说不过去。”
“那赵睿呢？”周成追问道，“大家都听说赵睿家里有关系，好像是和医院副院长认识，急诊科只留一个新人，总不可能把他也辞退吧？”
这话一出口，方航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疑惑。
他放下手里的烤串，皱着眉头想了想：“赵睿的事我还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他平时不怎么主动处理患者，遇到事总往后躲，按理说这种表现，试用期结束很难留下来。但是有关系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没办法，这就是如今的现状。
周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其实对自己的去留并不在意。
毕竟有系统在，被辞退反而能拿奖励。
可他就是好奇这种“关系”与“能力”碰撞时，医院会怎么选？
想想就觉得好兴奋！
总之，不管留下谁，都不会是他！
方航看着周成低头沉思的样子，还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的未来，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弟，你别想太多。你的临床能力这么强，今天心包压塞的患者和腹痛的大爷，你都处理得比我好，就算咱们医院不留你，你去其他医院，人家也得抢着要！”
周成抬起头，看着方航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师兄，我没担心这个。”
“没担心就好。”方航松了口气，继续说道，“其实咱们这种市级医院招聘多看重临床能力，像你这种能在危急时刻扛事的医生，到哪儿都吃香。是金子，在哪里都会发光的。”
周成笑了笑：“谢谢师兄，借你吉言。不过我觉得，你以后肯定也能成为厉害的临床医生。”
“借你吉言！”方航也笑了。
两人走出烧烤店，夜色已经深了，偶尔有晚风吹过，带着几分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