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施和师师还没来,袁天罡却先到了。
林尘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袁天罡今天没穿那长年穿在身的灰色道袍,而是换了一身靛蓝色的长袍。
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收拾得精神了不少,跟换了个似的。
林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今天什么日子?穿这么精神。”
袁天罡在林尘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接过小双递来的茶,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也不绕弯子:“主公,中州那边传来消息。”
林尘靠在椅背上,二郎腿一翘。
“炼尸宗全宗收缩了,所有在外弟子都召回了山门。”
林尘挑眉:“独孤求败都搞了他们那么多次了,他们现在才召回弟子?”
“他们好歹是一流门派,灰溜溜的收缩势力,难免被其他势力小瞧,不过——”袁天罡轻笑一声:
“天裂之后,炼尸宗的地盘正好在裂缝下方,弟子们人心惶惶,有的已经偷偷跑了。”
“跟他们交好的几个魔道门派,最近也都低调了。
听说几个魔道巨头在暗中联络,想搞个攻守同盟,一起应对接下来的大变。”
林尘嗤笑一声:“魔道搞同盟?这不跟狼和狗商量一起看家一样吗?”
袁天罡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确实,据不良卫的消息,他们开会第一天就吵起来了,幽冥宗和血煞宗差点当场动手。”
“正道那边呢?”
袁天罡的表情倒是认真了几分:
“正道那边更乱,三大圣地和两派表面上还在维持秩序,但底下已经人心惶惶了。
天裂之后,好几个一流门派的上层长老,卷了库房就跑。
有的往南荒跑,有的往北漠跑,有的往咱们这里跑。”
林尘嗤笑:“正道?就这?”
“不是所有门派都这样。”袁天罡摇摇头,
“三大圣地还算稳得住,昆仑域召集下属门派加固阵法维持秩序。
蓬莱仙岛开启护宗大阵,几个天仙老祖已经出关了。
青云宗和天剑阁收缩了势力,固守山门。”
袁天罡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须弥山的主持说"天地不仁,佛渡有缘",然后就封闭山门,隐匿虚空了。”
林尘嗤笑一声:“这倒像是这帮秃驴的做派,有难就跑,还给自己找个高大上的理由。”
袁天罡点头。
林尘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哒哒的。
“中州都乱成这样了,那些天仙老怪物怎么都不出来放个话?”
袁天罡沉默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身子微微前倾:“他们应该是在等。”
“等什么?”
袁天罡看着林尘,没说话。
林尘也没追问,手指继续敲着,哒、哒、哒。
这时,施施和师师从月亮门后面走进来。
两个人今天都穿着粉色的裙子,头发梳成双环髻。
一个手里捧着一个食盒,一个提着一个食盒,规规矩矩地走过来。
走到林尘面前,齐齐行礼:“王爷。”
林尘看了她们一眼,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
两个人乖乖坐下,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几碟精致的点心。
林尘看了看那些点心,又看了看她们:“会泡茶吗?”
施施点头:“会。”
师师也点头:“会。”
林尘指了指旁边的茶案:“泡一壶。”
两个人站起来,走到茶案前。
一个烧水,一个洗杯,动作轻柔,配合默契,一看就是老手艺了。
林尘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看着袁天罡:
“还有其他消息吗?”
袁天罡想了想:“还有一个关于独孤求败的消息。”
林尘来了兴趣:“他怎么了?”
“伤还没完全好,就在中州四处游荡,专门找炼尸宗的分舵,见一个灭一个。
到现在为止,炼尸宗的分舵差不多都被他灭完了。”
林尘笑出了声:“这老头,算是和炼尸宗杠上了。”
袁天罡也笑了笑:“炼尸宗新任宗主尸霸气得跳脚,放话说要活撕了独孤求败。
尸天和炼尸宗另一位天仙老怪物合力去围剿,每次都被独孤求败跑了。
那老头打不过就跑,跑完了还回来,越战越勇,把尸天气的直跳脚。”
林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摆摆手:
“让他折腾去吧,反正中州已经够乱了。”
施施端着泡好的茶走过来,给林尘倒了一杯,又给袁天罡倒了一杯。
动作很轻,茶汤稳稳地倒入杯中,一滴都没溅出来。
林尘拿起茶杯,闻了闻,点点头:“好茶。”
施施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退回去,站在茶案旁边。
师师已经把食盒里的点心摆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
大双小双现在一旁撇了撇嘴,感觉地位要受到威胁了。
林尘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酥皮渣掉了一身,他也不在意。
袁天罡看着他,犹豫了一下:“主公,还有一件事。”
“说。”
“中州那边,有人在传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袁天罡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他们说,天裂是征兆,天地大变是前奏,真正的劫难还在后面。
到时候,不是天塌了,是——外面的东西要进来了。”
林尘咬点心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想起陈苍说的那段话,域外通道,万年一次的清洗。
他咽下点心,拍了拍手上的酥皮渣:“谁在传?”
“不知道,查不到源头,但这个说法已经在中州传开了,所以才那么多人往外跑。”
林尘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施施立刻走过来,又给他倒了一杯。
林尘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忽然笑了一下。
“不管他们,反正咱守好咱这一亩三分地就好。”
袁天罡看着林尘,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施施和师师站在茶案旁边,安安静静的,像两朵开在角落里的花。
大双和小双站在林尘身后,如并蒂莲花,一人一个肩膀轻轻揉捏。
林尘靠在椅背上,手指不再敲了。
他看着远处那片蓝得发假的天,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