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皇城外。
林尘站在午门前,再次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蓝得不讲道理,蓝得跟假的似的,像有人拿刷子刷了一层颜料上去。
他看了一会儿,总觉得那片蓝底下藏着什么东西,压得人心里发闷。
门口的禁军看见林尘,齐刷刷抱拳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林尘摆摆手,脚步不停地往里走。
御书房里,女帝正批折子。
一堆折子堆得跟小山似的,从案头一直摞到案尾。
她皱着眉,手里的笔批完一本扔一边,又拿一本,再批再扔,整个人的气压低得吓人。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林尘,眉头一下子舒展了,嘴角弯了一下:
“来了?”
林尘走过去,往她旁边的椅子上一坐。
顺手从桌上摸了块点心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女帝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林尘。
批了一上午折子的疲惫,在看见林尘的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天元商会那边谈完了?”
林尘咽下点心,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又咽下去,这才清了清嗓子:
“谈完了,会长亲自来了,姓马,叫马强滕。”
“条件全答应了,还多送了一倍,那老狐狸精得很,知道在东域做生意,绕不开我。”
女帝挑眉:“这么爽快?”
她有些意外,在她预想里,天元商会这种中州巨头,不会这么轻易的答应这种无理要求。
“他倒是想不爽快。”林尘又摸了块点心,咬了一口,酥皮渣掉了一身,他也不在意,
“但现在中州发生了大变,他们想做生意是其次,寻求退路才是真。”
林尘说罢叹了口气,“中州的天裂了,东域的天,应该也快了。”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下。
女帝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天很蓝,很高,很空旷,一切都很正常。
但她知道林尘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天地大变之后,大衍还在不在?”
女帝忽然问,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林尘。
林尘站起来,走到女帝旁边,跟她并肩站着,一起看着窗外那片天。
“在,肯定在。”
女帝转头看着林尘,目光很认真,很专注,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怎么这么确定?”
林尘看着女帝眼睛,笑了笑:“因为我在。”
女帝深深看了林尘一眼,然后翻了个白眼。
但那白眼翻得一点儿也不凶,反而带着点儿撒娇的意思。
她没说话,靠在林尘肩上,轻笑道:“你这个人,脸皮真厚。”
林尘呵呵一笑:“你不是就喜欢我脸皮厚吗?”
女帝在林尘肩上捶了一下,不重,跟挠痒痒似的。
……
林尘从皇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他站在午门口,伸了个懒腰,正准备飞回东山。
忽然,一股气息从东边飘过来。
不是恶意,不是挑衅,是试探。
要不是林尘现在的修为已经到了真君中期,根本感觉不到。
林尘顺着那股气息的方向看去。
只见街道尽头的一棵老槐树下,站着一个老头。
灰布道袍,草鞋,头发花白,乱糟糟的,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正往嘴里灌。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糟老头子,扔进人群里找都找不着。
但林尘看得清清楚楚——天仙修为。
不是那种刚突破、气息还不稳的天仙。
是那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一身修为已经内敛到极致的“老家伙”。
林尘想了想,双手往袖子里一揣,溜溜达达往那个方向走去。
老头正仰头喝酒,余光瞥见林尘走过来,手一抖,酒差点洒了。
他放下酒葫芦,抹了抹嘴,看着走到面前的林尘,愣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惊讶,有意外,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尴尬。
“王爷好修为。”老头拱了拱手,举起酒葫芦,
“老朽姓陈,单名一个苍字,中州散修,没什么名气,王爷要不嫌弃,喝一口?”
林尘接过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酒入喉咙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亮了。
烈,辣,像一道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然后在胃里炸开,暖意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好酒,确实是好酒。
“好酒。”林尘把酒葫芦还给老头。
陈苍嘿嘿笑了,一脸得意,那表情跟个小孩儿似的:
“这是老朽自己酿的,埋了五百年了,怎么样?够劲吧?”
林尘挑眉:“五百年?你这酒比大多数人的命都长。”
陈苍哈哈大笑,笑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
他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看着林尘,忽然收敛笑容,变得很认真:
“王爷,中州的天裂了。”
林尘点点头,没说话。
陈苍又灌了一口酒,这次喝得慢,像是在借酒劲给自己壮胆。
他咽下去之后,看着林尘的眼睛,声音沉了下来:
“老朽活了快两千年,自认为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但这一次,不一样。”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什么不愉快的经历。
“裂缝里有东西,在往外看。”
“老朽第一次感受到那种恐惧,不是怕死,老朽活了快两千年,早就不怕死了。”
“是……蝼蚁仰望苍天的恐惧,你知道自己在那东西面前什么都不是,连蝼蚁都不如,它看你一眼,你就想跪下。”
林尘沉默了。
能让一个活了近两千年的天仙说出这种话,那道裂缝后面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
“你看到了什么?”林尘问。
陈苍摇头,苦笑了一声,笑容里满是苦涩:
“什么都没看到,就是一种感觉。
它在那里,你感觉得到,它看着你,你也感觉得到,但你看不见它。”
陈苍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
然后他咬了咬牙,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王爷,老朽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可能不信,但老朽可以对天发誓,句句属实。”
林尘挑了挑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