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凡的虚影转过身。
那张由光影构成的脸上，带着残忍又兴奋的笑。
苏雅、楚潇潇四女心里都咯噔一下。
祈药暂缓，去开门？
开那扇连始皇帝都只能用自身指骨与本源精血去镇压的国门！
这念头，比之前面对归元大阵时还要疯狂。
但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她们只是下意识的挺直了脊背，准备跟上那个身影。
然而，就在此时。
“咕……咕嘟……”
一道烂泥冒泡般的诡异声音，从路凡的脚下传来。
众人看过去。
那具被路凡一脚踩爆头颅的洛长生无头尸身，此刻竟像融化的蜡油，飞快干瘪、塌陷，最后化作一滩腥臭的黑色脓水，渗入地面的寒冰裂缝之中。
消失不见。
死的，只是一个空壳？
“轰！”
不等众人反应，深渊中心那片石磨崩碎的废墟，毫无征兆的炸开！
一道干瘪扭曲的身影，在碎石和尘埃里，挣扎的爬起来。
那才是洛长生的本体。
他身上那件华丽的白袍早已消失，露出一具布满尸斑和脓疮、几乎不成人形的干枯躯干。
几十根被强行扯断的暗红色肉管，在他背后无力的抽搐着。
他与整个雪墟城地下阵脉的连接，被规则熔炉硬生生撕裂了。
“嗬……嗬……”
洛长生抬起头，那张曾经俊美的脸，现在只剩一层干枯的皮肤紧贴在颧骨上，眼球暴突，布满了血丝。
他失去了一切。
经营三万年的祭坛，赖以为生的力量源泉，甚至连维持皮囊的能量都没有了。
所有东西，都在短短几分钟内，被眼前这个男人毁得干干净净！
他嘶吼起来：“你……你毁了我的道！！”
路凡的虚影只是漠然的瞥了他一眼。
就像在看一只从阴沟里爬出来的，叫声有些聒噪的虫子。
他懒得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准备带着四个女人离开。
清理垃圾，远没有去开门来得有趣。
可就在他转身的时候。
“——你这个恶魔！！”
一声稚嫩又尖锐的哭喊，从远处死寂的城墙上传来。
是那个叫阿梨的小女孩。
她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竟从那堆积如山的灰烬中爬了起来。
她瘦小的身体剧烈颤抖，小拳头死死攥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指着深渊下那道丑陋的身影，尖叫道。
“是你！就是你！！”
“你说你是神，你说只要我们虔诚祈祷，就能得到庇护！”
“可你吃掉了我娘三十年的寿命！你让她一夜白头！你把我们所有人都当成你圈养的牲口！”
“你根本不是神！你就是个吃人的恶魔！！”
这几句控诉，让每一个尚存一丝意识的雪墟城居民都愣住了。
他们麻木的眼神，出现了一丝短暂的清明。
是啊……
那些在“祈药”中被“献祭”掉的亲人朋友，真的是自愿的吗？
他们流逝的寿命，萎缩的血肉，真的是因为不够虔诚吗？
阿梨的控诉，直接捅破了洛长生用三万年编织的谎言。他圈养全城、吸食人命的真相，就这么血淋淋的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找死！！”
被当众戳穿所有底牌，洛长生的脸扭曲了。
他最后的尊严与伪装，被一个蝼蚁般的小女孩撕得粉碎！
他眼中的怨毒转向阿梨，五指并拢成爪，掌心凝聚出一柄尺长的惨白色冰霜利刃。
“闭嘴！你这卑贱的耗材！”
他发出一声尖啸，手臂一挥。
那柄冰霜利刃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白光，刺向阿梨的眉心！
这一击，他用了十成的力气。
他要将这个敢于反抗他的声音，连同她的灵魂，一起抹杀！
苏雅等人想出手，但已经来不及了。
眼看那冰刃就要洞穿女孩的头颅。
一直背对着所有人的路凡，连头都没回。
“嗡——”
一股无形的帝皇威压，以他的虚影为中心，散开！
那道冰霜利刃，在距离阿梨眉心三尺的地方，突然停住。
紧接着。
“咔……咔嚓！”
冰刃表面浮现出裂纹，然后寸寸崩碎，变成了冰晶粉末。
深渊之下，洛长生前冲的身体猛的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噗通！”
他双膝一软，不受控制的跪倒在地，坚硬的寒冰地面被砸出两个深坑。
他全身的骨骼都在那股威压下发出咯吱的声音。
“你……你……”
洛长生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这时，路凡的虚影，才缓缓的转过身来。
他一步步从深渊底部走上平台，走到了跪在地上的洛长生面前。
他低下头。
那双闪着紫金雷光的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看私有物品的冰冷。
他居高临下，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了在场每个人的灵魂里。
“在朕的饭桌上，”
“谁，允许你动筷子的？”
话音落下，洛长生的灵魂都像是被冻结了。
饭桌？
筷子？
他……他把这里的一切，包括那个小女孩，都当成了……他的食物？！
洛长生终于明白了。
眼前这个男人，不是什么英雄，更不是什么救世主。
他是一个比自己……还要恐怖得多的暴君！
一个把整个世界都当成自己猎场的掠食者！
恐惧淹没了洛长生最后的理智。
他想求饶，想嘶吼。
但他什么都做不到了。
因为路凡，已经抬起了拳头。
没有花哨的招式和光效，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
一拳挥出。
拳骨表面，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混沌剑气一闪而过。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
路凡的拳头，结结实实的轰在了洛长生那张扭曲的脸上。
下一秒。
洛长生的头颅，连同他那干瘪的上半身，当场炸裂！
红白黑的东西混在一起，腥臭的血肉、破碎的脏器和暗黄色的骨髓，化作漫天血雨，向着四周喷开！
漫天血雨洒落。
整个雪墟古城，陷入了死寂。
城墙上，那个叫阿梨的小女孩，呆呆的站在原地。
几滴温热的液体，溅在她脸上。
她没有去擦。
她只是怔怔的看着那个挡在她身前，沐浴在血雨中，像魔神一样的背影。
路凡缓缓收回拳头，没看那片狼藉一眼。
但就在这时。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视线，再次投向了深渊中心，那片刚刚炸裂的废墟。
在洛长生本体爆碎的地方，那片混杂着血肉和碎骨的狼藉下面。
一股气息，像是被鲜血唤醒，正从地底深处，缓缓苏醒。
这股气息比洛长生更加古老、邪异，也更加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