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单膝跪在满是冰碴的冻土上。
霜华剑斜插在地,她双手握着剑柄,还在克制不住地发抖。
路凡落地那一刻,她提着的那口气散了。
眼前发黑,身子直直向前栽倒。
没有砸在坚硬的冻土上。
一双带着浓烈硝烟味的臂膀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托住。
路凡单膝点地,把慕容雪抱进怀里。
血腥味混着她身上的清冷气息,直冲鼻腔。
那身素白练功服被血染透了。
路凡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慕容雪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里,路凡脸上布满暗金裂纹,眼角全都是干涸的血迹。
这个向来把家族荣耀看得比命还重的古武宗师,眼眶红透了。
她把脸埋进路凡肩头,声音发颤。
“你回来了。”
路凡用没受伤的左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回来了。有我在,天王老子也动不了你们。”
萧婉靠在断裂的承重柱旁,大口喘气。
制服破烂不堪,皮肤上全是泥污和黑血。
她看着两人,扯动干裂的嘴唇笑了笑。
“路凡,你要是再晚来一步,我俩就只能下去给你提前占地盘了。”
萧婉喘匀了气,迅速汇报战损。
“外城防线全毁,两千兄弟战死。内城保住了,工业区和堡垒没受损。这是我们全部的家底了。”
路凡抬头环顾四周。
满地都是铁流城士兵的尸体,血把冻土染成了暗红色。
幽绿色的残火还在废墟中燃烧。
这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班底,是他准备掀翻这操蛋天道的筹码。
老家被偷,死伤惨重。
路凡刚刚压下去的杀意,再次翻涌上来。
他站起身,将慕容雪交给赶来的医疗兵。
转身面向全城幸存的士兵。
声音通过千军阵心的频段,在每一个铁流城士兵的脑海中炸开。
“全城戒严!清理战场!即日起,追剿巫神殿残党。我要他们鸡犬不留,寸草不生!”
“是!!!”
“谨遵路先生令!!!”
两万名士兵双目赤红,齐声回应。
军令下达,路凡紧绷的神经松懈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松懈,压垮了这具九级肉身。
十倍“皆”字秘的反噬全面爆发。
路凡发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噗——!”
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暗金精血喷出,洒在雪地上。
他的身躯猛地摇晃了一下,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视线迅速剥落,黑暗涌来,意识被强行拖入深渊。
“路凡!”
“路先生!”
慕容雪推开正在包扎的医疗兵,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死死抱住了路凡的身躯。
萧婉反应极快,拔出腰间的源能手枪,枪口朝天,厉声嘶吼。
“全城最高级别戒严!封锁一切消息!任何人敢靠近堡垒百米之内,杀无赦!违令者,诛九族!”
铁流城瞬间陷入戒严,无数枪口对准了外围。
……
铁流城,地下医疗室。
刺耳的警报声响个不停。
路凡躺在医疗舱内,身上的暗金裂纹不仅没有愈合,反而有向外渗血的趋势。
几个顶尖的医疗系觉醒者满头大汗,源能光芒不断注入路凡体内,却翻不起半点波澜。
“没用!路先生的肉体强度太高了,我们的源能根本渗透不进去!”
萧婉一把揪住主治医生的领子。
“渗透不进去就加大输出!他要是出事,你们全都得陪葬!”
路凡的识海深处。
煜皇的残魂飘浮在半空,看着下方断裂殆尽的经脉网络,以及黯淡无光的混沌微粒,叹了口气。
“你这疯小子,十倍爆发,连神明都不敢这么玩。”
他将一道意念打入路凡沉睡的潜意识中。
“这次超维爆发,伤及了你的生命本源。九级肉身虽然强悍,但修复力已经跟不上破坏的速度。普通的源能药剂对你来说毫无用处。”
“如果不尽快找到高阶生命系宝物,或者十万年份的天材地宝,你这身修为会停滞不前,肉身甚至会彻底崩坏,化为烂泥。”
“老夫记得十万年前的"昆仑墟"或者南海的"归墟"遗迹中,有这种级别的神物……你最好祈祷自己能熬到那个时候。”
……
千里之外。
九宫城,主殿废墟前。
楚潇潇换上了一身贴身的黑色旗袍。
那件名贵的白狐裘被她随手扔在血泊里。
她站在台阶上,俯视着下方被五花大绑的几十个叛军。
这些人都是楚擎天的旧部,眼看楚擎天被废,便趁着路凡离开,企图打开二号军火库造反。
“楚小姐!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人!城主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竟然去给那个姓路的当狗!你不得好死!”
一个满脸横肉的军官跪在地上,梗着脖子破口大骂。
楚潇潇看着刚修剪的指甲,打了个响指。
“啪。”
四级精神系异能爆发。
无形的精神力波动直接刺入那几十个叛军的大脑。
横肉军官满脸惊恐。
在他的幻觉里,周围的同伴全都变成了面目狰狞、浑身流脓的恶鬼,正张开嘴朝他咬来。
“滚开!别碰老子!啊!!!”
横肉军官惨叫着,一口咬在旁边同伴的脖颈上,生生撕下一大块皮肉。
“我的眼睛!你敢挖我的眼睛!”
几十个叛军在广场上彻底疯狂,互相厮打、撕咬。
没有动用武器,完全用牙齿和指甲,把昔日的战友活生生撕碎。
惨叫声、骨头断裂声交织在一起。
站在一旁的赵刚皱起眉头。
这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见惯了厮杀,此刻也对这个女人的狠辣感到心惊。
不到十分钟,广场上只剩下一堆残缺不全的尸块。
楚潇潇掏出丝帕,擦了擦手,转头看向赵刚。
“赵营长,城内的老鼠清理干净了。按照主人走之前的吩咐,装甲部队已经完成收编。雷万钧非常配合。接下来,该去接收巫神殿的遗产了。”
赵刚看了她一眼,转身去调集部队。
楚潇潇独自走上城墙。
三十米高的旗杆上,挂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
粗大的铁链穿透了楚擎天的琵琶骨,暗红色的血水顺着铁链滴落,在下方结成了一根冰锥。
他还没死。
路凡留下的命令是让他活着受罪。
每天定量的源能营养液吊着他最后一口气,让他清醒地感受着寒风刮骨的剧痛。
“潇潇……救……救我……给我个痛快……”
楚擎天听到脚步声,勉强睁开眼睛,发出微弱的哀求。
楚潇潇走到旗杆下,仰起头。
脸上没有任何怜悯。
“义父,这三十米高空上的风,冷吗?”
她轻笑了一声。
“您就在这儿好好看着,看着您的时代是怎么被碾碎的。我给您求情?我怕脏了主人的眼。”
她没再理会楚擎天的哀嚎,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内,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路凡一脚踹飞精钢城门的影像。
楚潇潇走到屏幕前,手指隔着虚空,抚摸着画面中路凡的脸庞。
她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胸口起伏不定。
眼底那股病态的迷恋与狂热再也压抑不住。
“绝对的力量……视众生为蝼蚁的霸道……这才是能够制定规则的王。”
她喃喃自语。
“路先生……主人……只有您这样的暴君,才配让我臣服。那些凡夫俗子,连给您提鞋都不配。”
她转过身,坐到控制台前,十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脸上的狂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与狠辣。
“一号指令,切断湖州周边三个中型避难所的对外通讯。”
“二号指令,把楚擎天挂在旗杆上的视频,匿名发送给南方商会和佣兵联盟。”
“三号指令,调动黑水兵团残部,向东推进五十公里,掐断巫神殿的退路。”
她看着屏幕上不断亮起的光点。
“我会向您证明,我是您手里最锋利、最不可替代的那把刀。您要南方,我就把整个南方洗干净,双手奉上!”
九宫城残存的加密情报网被全面激活。
一张针对南方各大势力的巨大情报网,在她的操控下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