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月明星稀,后山禅房烛火映照,一个人影映照在门上。
“无缘法师,在下卢剑星,前来求见。”
正在梳理白日新的感悟的无缘闻言睁开眼睛,有些疑惑地起身开门。
只见卢剑星从怀中取出白日李叶青给的那本誊抄经文,一脸真诚道。
“大师,这是我家大人白日所托之事,让我交给你,说是也足够你回寺中交待了。”
“这是涅槃经誊抄本?”
无缘心思一动,接过经文,草草翻阅。
卢剑星一边说着一边解释道。
“我家大人说这乃是他殚精竭力书写的涅槃经经文一份,其中凝结着他对于这篇经文的领悟,想来应当足够了。
白日人多眼杂,所以特地让我夜间交与您。”
无缘轻轻抚摸着经文上的墨迹。
“李居士有心了,佛性智慧,却是不是我所能企及的......”
与此同时,白日辩经的消息,也已经随着四散的香客而传开。
荥阳,郑家大宅。
唇红齿白的少年脸上带着傲意,眼神平淡,好似天下的一切,都不能让他在意。
不过看到桌上的那一条简报之后,少年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
“哦,没想到,末法之前,竟然还有人能将佛祖的法,领悟到这种地步。
倒是能够入我的眼,来日注意一下,看看能不能为我所用。”
随即伸手拿过旁边的一块雪白石头,在上面随手刻下“李叶青”三个字放在一旁,继续翻阅着身前的简报。
郑家的门生故吏、家族子弟遍布天下,耳目也最是灵通。
每个月,各地大大小小的负责人就会将信息汇总,送往族中,供族中阅览参考,以作凭依。
不过这等信息,也不是谁都能看到的。
只有族长,以及族中少数几位族老得以一窥全貌,至于各房支脉的掌家,也只能得见其中的一部分。
而少年却是那个特殊的存在,还未成年,就得以阅览全部信息。
只因他出生时就伴随的那把刻刀......
灵觉寺法会之事过去之后,倒也有几间古刹来请李叶青过去讲经,不过都被他给拒绝了。
他不想真的把自己弄成一个和尚一样。
不过有一个人来请,他倒是没有拒绝。
那就是河道监修刘文正,现在已经因功转迁都御史,连升四级,都不能说是一般的破格提拔,也算得上是大器晚成的代表。
成为最近官场上的一段佳话。
他来找李叶青,乃是因为之前采纳李叶青的建议,为历年修筑河道而死的兵丁、民夫立碑。
如今碑已落成,需要找人做法事,一方面是安抚亡魂,一方面则是祷告天地。
最终思来想去,刘文正就找到了李叶青。
这事情因为也算是自己提的,李叶青实在是推脱不了。
于是就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刘文正负责念诵告天祭文,但是念经超度亡魂的,却是一个锦衣卫番子......
这段时间,李叶青也总算是过上了一段安靖日子,不过这种安靖,也只是相对的。
陈阳府地盘不小,终日大小事务不断,再加上如今两位殿下驻跸,周边几个府往日里有冤的、没冤的、觉得自己有冤的都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这边就涌了过来。
终日在城中各个衙门拦驾、鸣冤,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因为两位殿下在侧,也不敢直接赶人。
亦或者明目张胆地包庇某一方。
只能装模作样地将这些陈年旧案翻出来查一遍。
别说,你还真别说。
虽然有不少核查之后是无冤情的,但冤案倒也翻出来不少。
其中大部分案件还都是发生在其他州府的。
陈阳府知府对于外府的许多事情没有管辖权,就只能推诿转圜。
只是这时候诚亲王的贤名又发作,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消息,于是就派出长史接过冤案。
但是地方官府又没有权力去查,其他州府官府没有这两尊大佛在侧,就算查估计也是糊弄。
这不是诚亲王想要的结果,所以他选择动用各个周府的锦衣卫。
于是这案子又被从官府手中移送到锦衣卫这里。
这段时间钱康大人忙得是脚不沾地,又因为案件要赴外府,需要一位足够镇得住场子的人为首。
然后...这个案子就当仁不让地落在李叶青身上。
李叶青拿到案子的时候,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怎么人家当官都是喝茶读书、佳人美酒,整日清闲,就自己是个劳碌命呢?
翻开档案,粗略地将案情梳理一遍。
其实也很简单,就是百里之外的荆门府的一件案子。
乃是当地的一个秀才前来上告,说是自己考上举人,结果被人冒名顶替,顶了功名的事情。
随后他找到荆门府学政,结果没想到学政非但不帮他伸张正义,反倒是假意要帮他,结果将他骗到一处院子后,将冒名顶替他的人叫了过来。
这秀才也是个精明之人,中间察觉到不对之后就立刻出逃,还真让他跑掉了。
只是人虽然跑出来,家却是回不去了。
荆门府直接将他定为凶犯,在周围张贴他的海捕文书。
靠着昔日同窗的救助,这才几次躲过险境。
如今又听说二位殿下驻跸,直接在友人的建议下来到陈阳府递状纸。
李叶青大约梳理清楚之后,就叫上张元振,让他准备一下,明日就带着苦主出发。
张元振有些为难的道:“苦主可是在秋离别院啊。”
李叶青眉头一皱:“那你就去把人要过来啊,不然咱们去荆门府查什么?查空气啊。
你给他说清楚了,这是他的案子,不是我们非要查。
他要是不愿意一起跟着去,那我就糊弄也行,就当是公费旅游一番。”
“啊?”
张元振瞪大了眼。
这话是能说的?
“那我该怎么跟殿下说?”
“你就把我的原话转述,放心,你也见不到亲王,估计就是长史,你也不用客气。
本来就不是我们分内之事,帮了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他都不愿意去,还想我们重视,哪里来的好事。”
“是。”
张元振只觉得后背一阵冷汗。
大人,这话你说是因为你有底气,我没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