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瞬间模糊,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骨骼碎裂的轻响。
他感觉自己撞断了不止一棵碗口粗的树木,重重地砸进一片泥泞的洼地,泥水混合着雨水和血水,瞬间将他淹没。
冰冷、窒息、无边无际的疼痛,还有深入骨髓的无力感,瞬间吞噬了他。
差距……太大了。
老狐狸再度闪身,出现在李叶青上空,眼神中带着一丝不屑。
“怎么说?喜欢戏耍某家,如今这被按在地上的感觉如何啊?还喜欢吗?”
陷在泥土中的李叶青睁开眼睛,雨水密密麻麻地从天空滴落,最终砸在他的脸上。
他突然笑了出来,露出一口白牙,染着血液。
“哈哈哈哈,爽啊,洗刷法相境界,有多少人想都不敢想,我却做到了,你说,我不该得意吗?我不该大笑吗?”
说着李叶青看着老狐狸,眼神中带着胜利者才有的光芒。
老狐狸有些不解。
“你得意什么?你要保的人和堤都没保住!”
“你不懂,你不懂。”
老狐狸似是被他的轻蔑与得意激怒,竟然直接将他凭空摄了起来,悬在老狐狸面前。
“我不懂?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着这剑被取下,桥被拆毁,河堤被冲垮,这两岸百里化作泽国,让你亲耳听这洪水奔涌的声音,听着你的族人哀嚎的声音,听着那些武者求饶的声音。
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说完之后,老狐狸直接身形一闪,朝着高家镇的方向追过去,身后则是悬挂着已经身受重伤的李叶青,雨水砸在他的身上,汇聚成股,与血液混合在一起,落在地上。
另一边,高家镇以及修堤民工正冒雨逃难。
事到如今,就是不愿意相信李叶青猜测的刘文正也不得不相信。
张元振带着高家镇的居民与民夫们会合,朝着南边逃去。
“怎么回事?”
雨帘之中,一队人马如同一道黑龙冲破一切,在灰色的大地上留下一道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
陈耿宇看着面前逃难的民夫和百姓,虽然人员混杂,但是却明显看得出一些章法,不像其他其他逃难队伍一样慌乱、失措。
立刻有亲兵打马出列,来到难民队伍中问了一圈之后回返。
“回禀将军,是刘春河修河堤的民夫还有河边高家镇逃难的百姓,乃是河道衙门的人以及锦衣卫的一个百户在维持秩序。”
就在这时,一队人马冲出百姓,朝着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喊道。
“将军,陈将军!”
雨声太大,以至于亲兵第一时间没有听清,还以为是嫡系,当即就要列阵拒敌。
好在陈将军及时出手,拦住自己的亲兵。
“他们不是敌人,让他们过来。”
张元振打马上前,胸膛随着呼吸剧烈地起伏着。
“陈将军,我家副千户让我过来禀报。”
“说。”
张元振深吸一口气,平复着心情。
“我家大人说,将军既然选择前来,应当是已经知道大略事情经过。只有一件事,那高家镇大户的高,非是当年那个前辈高人之高,而是一个小户人家之高。
所以那群妖魔找的解除封印的血裔找错了,真正的血裔乃是另有其人,如今就在这逃难队伍中。
不管他们使出天大的本事,也不能取下那斩龙剑。”
陈耿宇闻言,目光如电,瞬间扫过混乱却有序的逃难队伍,沉声问道:“真正的血裔何在?”
张元振立刻指向人群中一对被几名锦衣卫番役护在中间的姑侄。
那妇人三十许岁,面容憔悴但眼神清亮,紧紧搂着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
两人衣着朴素,与周围惊惶的百姓相比,神色慌乱。
他们被番役隐隐护在中心,却不明白为何要这样。
“将军,便是这二位。
高家镇高姓,实有不同源。镇中大户高守诚一脉,乃是后来发迹,窃居主位。
真正的高人嫡系,其实是这一支隐于对门的这一支,人丁单薄,几乎被遗忘。
故而妖物虽得高守诚父女之血,却动不了那斩龙剑分毫。”
张元振语速极快,但条理清晰。
陈耿宇微微颔首,李叶青心思之缜密,安排之周详,令他再次暗赞。
法相已经算是超凡入圣,能够感受到这对姑侄身上与当年在山中察觉到的类似波动。
“好!”
陈耿宇当机立断,对身边一名稳重亲信下令,“赵都尉!
你率一队精锐,护送这二位及其近亲,还有刘文正、张总旗等,即刻转向东南鹰嘴崖!
那里地势险要,可暂避洪水与妖祸。务必确保他们安全,尤其是这二位,绝不容有失!”
“末将领命!”
赵都尉抱拳,立刻点齐人马,将核心人员护住,准备转向。
陈耿宇随即看向张元振,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李副千户此刻身在何处?你最后见他如何?”
张元振脸色顿时煞白,眼中涌出悲愤与担忧:“回将军!末将最后见大人,是在高家镇外,他独对三妖。
大人为救高小姐,也为了给我们和百姓争取撤离时间,主动留下断后!
他说……他说纵使天塌下来,也要为将军,为下游百姓,多争一刻是一刻!
之后……之后便再无音讯!
算来已近一个时辰了!
要是仅仅是那些妖物,想来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陈耿宇听完,看着远方阴沉的天空道。
“只怕没有这么简单啊。”
他已经感受到远处镇中,那只专属于法相大妖的气息。
“好大的气魄,祝融神枪何在!”
伴随着一阵有如雷霆的声音落下,赤红色光芒映照天空,带着清亮的凤鸣声落下。
“你们带着百姓先撤,我去会会这群妖魔鬼怪,在山里当老鼠这么多年,还真以为自己还能成事不成?”
说完手持祝融神枪,一跃而起,朝着远处雨帘中的镇子飞去。
赵都尉则是与张元振等人合流,在刘文正的统一调派下朝着地势更高的地方迁移。
原本停滞的人群再度开始移动,而高家姑侄二人则是被重骑牢牢护在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