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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系之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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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20章 中标条件:价低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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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所的门被无声推开,陆信走了进来。 聂建仪抬眼,打量眼前的男人。 他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没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敞着,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慵懒。 33岁的年纪,正是男人褪尽青涩、成熟魅力全然绽放的时候。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尤其是一双眼睛,仿佛会说话,含着建筑师特有的感染力。 聂建仪本想于发布会后,将陆信“引荐”给程征的。但程征,不仅让人撤了她倾向的钢琴独奏,还消失无踪。 K发来了一张照片。 拍摄地点是银鱼胡同附近,光线有点昏暗,但足以辨认——南舟正拉开车门,弯腰坐进那辆她再熟悉不过的黑色轿车副驾驶。车窗半降,驾驶座上的侧影,除了程征还能是谁? 照片下方,K的信息简短跟进:「上了程征的车。晚高峰,车流太密,没跟上。」 “砰”一声闷响,她将手机反扣在茶几上,混合着被彻底忽视的屈辱、计划接连受挫的焦躁,以及想要回击报复的愤怒。 所以,她决定单独见陆信。 聂建仪的目光在陆信身上停留了片刻。 她忽然有些明白了。 明白为什么眼高于顶的江家千金会为他倾心,明白为什么精明的江建设会愿意动用人脉扶他上马。这副皮囊,确实生得好。 陆信察觉到了她的审视。他唇角自然上扬,勾勒出一个分寸得当的笑,既有对甲方的尊敬,又不失自身的从容气度。 “聂总,晚上好。”他走到近前,微微颔首,并未擅自落座。 “坐。”聂建仪抬了抬下巴,语气听不出情绪。 陆信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放松,背脊却依旧挺直。 “今天的发布会,都看到了?”聂建仪开门见山,指尖无意识地点着金丝楠木茶几。 “看到了,令人印象深刻。”陆信点头,这个答案很有水准,有态度没有观点。 聂建仪盯着他,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南舟现在是“织补”项目的总设计师,如果你要介入二期的商业部分设计,那么你们两个,只能留下一个。” 这是她抛出的第一个难题,也是试探。 白露口中,这是一个能被前女友利用“旧情”、在某些方面显得软弱、甚至“废物”的男人。 如果此刻他流露出丝毫的感情用事或者优柔寡断,那么聂建仪会立刻将他从备选名单中划掉——她不需要无用的棋子。 陆信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会所里寂静无声,只有沉香屑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 几秒后,他重新抬眼。 “只要聂总给机会,”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有力,“那么,那个位置,只能是我。” 不是“我想争取”,也不是“我会努力”,而是“只能是我”。 斩钉截铁,充满自信,甚至带着一丝进攻性。 聂建仪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个回答,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没有预想中的拖泥带水,反而有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这反倒激起了她一丝真正的兴趣。 “我听说,”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南舟是你的前女友。甚至,你还为她牵过线搭过桥?” 这,是聂建仪给陆信挖的第二个坑,等着他来跳。 陆信闻言,不仅没有显出尴尬或急于辩解,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和他唇角那抹略显邪气相得益彰。 “聂总这么关心我,连这些陈年旧事都做了功课,”他迎上聂建仪审视的目光,眼神坦荡,甚至有些玩味,“这真是我的荣幸。” 四两拨千斤。 不仅没掉进她的圈套,反而将她的“调查”巧妙转化为对自己的关注与重视,轻巧地反将一军。 聂建仪也笑了,连说了两个“好”字。第一个“好”带着些许意外,第二个“好”则掺入了几分真实的欣赏。 有意思。 比她预想的要聪明。 陆信拿起桌上温着的白瓷茶壶,姿态优雅地为聂建仪和自己各斟了一杯。他将聂建仪那杯轻轻推近,然后端起自己面前那盏。 “人不能总活在过去,不是吗?”他抿了口清茶,慢悠悠地开口,像是闲谈,又像某种宣言,“况且,让一个女人记住你的最好方式,不是你对她有多好,而是一定要站得比她更高。” 他顿了顿,眼中锐光一闪:“因为,慕强是人类的通性。” 聂建仪端起茶杯,细细品味着这句话,也品味着陆信话里毫不掩饰的野心和对人性近乎冷酷的剖析。 今天的茶,似乎真的比往常更有滋味。 “二期启动招标,”聂建仪放下茶杯,语气转入公事公办的冰冷,“至少会有五家业内顶尖的建筑事务所参与竞标。中标条件只有一个——” 她刻意停顿,看向陆信。 陆信放下茶盏,做出专注倾听的姿态。 “低价者得。”聂建仪吐出四个字,清晰无比,不留余地。 这是又一重打压,也是更赤裸的考验。 不看专业创意,不看资源整合,只看商务报价。 谁的价格压得最低,谁就拥有最大的竞争优势。 这对于注重设计价值、通常报价不菲的知名建筑师事务所而言,几乎是带有羞辱性的条件。 陆信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聂总,您莫不是在开玩笑?” “认真的不能再认真。”聂建仪面无表情,目光如冰。“毕竟,地产进入黑铁时代,降本增效是生存铁律。” “如此宏大的城市更新项目,关乎一片历史街区的未来风貌和长期价值,”陆信的语气带着强烈的不赞同和质疑,“聂总不看专业,不看设计本身的难度与复杂程度,全凭一个低价来决定设计方的归属?这……未免太过儿戏了。” “儿戏?”聂建仪轻笑一声,指尖在光洁的茶几上点了点,“能进入我们数据库的事务所,专业层面都是万里挑一。但专业,也必须是在甲方主导下的专业。就这个项目而言,我只需要听话的、能精准执行成本控制的设计方。其他的,不重要。” 陆信听明白了。 “低价中标”不过是她筛选“绝对服从”工具的手段。她要的只是一个能完美执行她及她背后力量意志的绘图匠。 他沉默了片刻,脸上的不满和质疑渐渐收敛,那抹略带邪气的、了然于胸的笑容重新浮现。 “原来如此。”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松,甚至带上了一丝挑战意味,“我这个人,有时候也不信邪。不过,总得先拿到入场券才行。至于后面的事……我自然有一百种方法,去税服我的甲方。” 这个答案也很有意思。 既给了聂建仪台阶下,也守住了自己的专业尊严和野心。 聂建仪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就此多言。她优雅起身,拿起一旁的鳄鱼皮手包。走到陆信身边时,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拍了下陆信挺括的西装肩头。 “等正式的招标通知吧。”她留下这句话,高跟鞋敲击着大理石地面,径直离去。 陆信独自坐在原处,端起那杯已彻底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然后,他抬手,拂了拂方才被聂建仪拍过的肩头。 一分钟后,他也起身离开,身影没入都市璀璨而冰冷的夜幕中。 * 程征的车停在银鱼胡同外。 南舟解开安全带,手里还捏着他那件西装外套的衣襟。“我到了。” 言下之意,你回吧。 “走吧,”程征却径自推门下车,“送佛送到西。” 南舟:“真的不用了,那么近。” 程征已迈开了步子。 两人并肩走进昏黄路灯下的胡同。喧嚣散尽,只余老槐树在夜风中的沙沙声。 走着走着,程征忽然停住脚步,眉头蹙起。 “南舟,你看那边。”他指向胡同更深处的方向。 南舟顺着他指的方向眯眼望去,心头猛地一紧——似乎是张记烤肉店的方向,隐约有跳跃的火舌。 “着火了?!”南舟失声。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拔腿向火光处奔去。青石板路在脚下急促作响,让心跳骤然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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