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五人疾行在通往清河县城的土路上,脚步匆匆,惊起路旁草丛中零星的虫鸣。
秦城一马当先,眉头紧锁,脑海中如同沸水般翻腾着今夜接收到的庞杂信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眼下已知这场质子风波的几方势力:
黑蛇帮及其背后的“神秘袭击者”:指向大新国。目的是劫持或控制己方质子纳兰雪?动机可能是破坏交换,也可能有更深的图谋。
金不换及其代表的宇文霸势力:目的明确,保护纳兰雪安全交换,以换回宇文霸之子宇文化。他们是明面上最迫切希望找回质子的一方,也是压力最大的一方。
林县令与那神秘黑衣人代表的“内卫”:这是一个突然冒出的、性质不明的组织。
县令身具双重身份,行为矛盾。这个“内卫”八成就属于大梁内部的某个势力,可能是宗派,也可能是朝中其他派系。
至于他们想要质子活还是死……秦城更倾向于后者。
如果真想帮忙,何必鬼鬼祟祟,与宇文极联手岂不更直接有效?
林县令这个人,问题很大。
双面间谍?他到底真正效忠于谁?宇文霸?内卫?还是另有其人?
那么,沈心呢?沈心有没有可能也是“内卫”的一员?这个念头让秦城脊背发凉。
自己要不要将偷听到的、关于林县令与内卫接触的消息告诉沈心?如果沈心自己就是内卫,那岂不是自投罗网?
秦城心中犹豫不定。
信息太少,敌友难辨。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没得选。
沈心是眼下他唯一能接触到的,并且明确布置任务给他的“上级”。
如果沈心真是内卫,而内卫的目标是杀死质子……自己帮内卫做事,就等于间接害死质子,届时宇文霸的怒火同样会烧到自己身上。
可若是不听沈心的?秦城嘴角泛起一丝苦涩。
宇文霸要清算自己,可能还需要时间发酵,但沈心想弄死自己,恐怕只需要动动手指。
锻骨境巅峰的实力,对于炼皮境的自己而言,如同天堑。
“这种生死操于他人之手的感觉……真让人恶心!”
一股强烈的不甘和愤怒在秦城心底升腾。
之前脱离矿奴身份,成为武者,加入镖局,他一度以为跳出了泥潭,可以稍稍喘息,掌握自己的命运。
可随着调查深入,接触到的层面越高,他越是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不过是从一个较小的泥潭,跳进了一个更深,更黑,漩涡更大的泥潭!
炼皮境武者在清河县或许还能勉强算个人物。
可看看周默镖头,切磋时随意展露的冰山一角,就足以轻易碾压自己。
若是生死相搏,自己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住。
这还只是清河县!
青州城呢?
那些真正的世家、宗门、朝廷大员麾下,又有多少高手?
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在真正的权力与武力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这几天行事,哪一次不是如履薄冰,靠着运气和那门辅助性的《潜隐功》险之又险地躲过探查。
夜探金不换时,若没有《潜隐功》遮掩气息,恐怕早就被发现了。
昨夜在县衙屋顶,若非那黑衣人恰好出现,自己差点就因紧张而自曝行踪!
下一次呢?下下次呢?运气总有用完的时候。
实力!归根结底,还是实力不够!
而最快提升实力的地方在哪里,这个问题,秦城心中其实早有模糊的答案。
他的【勤学苦练,杀敌强化】系统,需要的是“杀敌”。
在相对稳定的王朝腹地,哪有那么多可杀之“敌”?
难道去当杀人狂魔?那与自取灭亡无异。
唯有边境战场!
那里两军对垒,杀伐不断,才是系统发挥最大效用的地方,也是获取军功、兑换更高级功法和资源的最快途径!
宇文霸不就是镇守北境凉州的大将军吗,若是能通过金不换这条线,搭上边军的关系……
这个念头让秦城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但随即,父亲秦大山那张苍老而关切的脸庞浮现在眼前。
自己去边境搏命,父亲怎么办?
种种思绪纷乱如麻,对力量的渴望与对现实的忧虑交织在一起,让秦城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种迫切的掌控自身命运的强烈冲动。
他不能再像浮萍一样,被各方势力的暗流推来搡去,随时可能倾覆。
就在这纷乱的思考中,磨铁镖局那熟悉的黑漆大门已然在望。
天色依旧未明,镖局门口悬挂的气死风灯在晨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昏黄的光晕。
秦城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将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和思绪,脸上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走吧。”他低声道,“等会儿我去见总镖头汇报,你们在演武场或各自住处等候,随时待命。”
“好。”王焕立刻应道,神色肃然。
老林也纷纷点头,知道秦城此去汇报的内容必定非同小可。
“秦镖头,王镖头,你们回来了!”门口值守的护卫见到几人,连忙打招呼,目光在秦城沉凝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秦城只是微微颔首,便带着王焕快步走进镖局。穿过熟悉的演武场时,恰好遇到了正带着几个趟子手巡查的陈莽。
“秦兄弟!回来了?事情办得咋样?”陈莽铜铃大眼一亮,粗声问道。
“陈大哥。”秦城脚步不停,语速稍快,“我有急事需立刻面见总镖头禀报。”
陈莽见他神色郑重,不敢耽搁,立刻道:“我带你过去!总镖头这会儿应该还在……”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林大哥醒了,正在总镖头那儿说话呢。”
林郎醒了?秦城心中一动。
这倒是个好消息,或许能从林郎口中得知第二次遇袭的更具体细节。
陈莽领着秦城,穿过几条回廊,来到沈心惯常处理事务的那间静室门外。里面隐约有低低的谈话声传出。
秦城上前,抬手轻轻叩门。
里面的谈话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