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时，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两道身影从院门旁的阴影里闪出，警惕地扫视着秦城方才所在的方向以及周围的黑暗。
其中一人，正是方才出声者，身材精悍，目光如鹰隼。
“怎么了？”另一人低声问道，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出声那人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梭巡了几遍，方才带着一丝不确定道：
“怪事……我方才明明察觉到有一股陌生的气息在靠近，虽然很微弱，但绝错不了。可转眼就消失了，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另一人闻言，也仔细感应了一下四周，摇摇头：“你感觉错了吧？这荒郊野岭的，除了咱们和村里那些村民，还能有谁？再说了，真要是能让你都几乎感觉不到气息、瞬间隐匿的高手……”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低，“那至少也得是锻骨境，甚至……明武境的大人物了吧？那种存在，怎么会悄没声息地跑到这种穷乡僻壤来，就算真来了，就凭咱俩，能发现？发现了又能拦住？”
“明武境……”出声那人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脸上也露出一丝后怕，“你说得对。是我太紧张了。或许真是错觉，可能是夜枭或者野猫什么的。”
“不过小心点总没错。”另一人语气严肃起来，“别忘了咱们这次从凉州边境偷偷潜回来是干什么的，这本身就是掉脑袋的勾当。要是让京里那位“皇帝”的耳目……”
“慎言！”出声那人猛地低喝打断，语气带着严厉的警告，“你忘了世子殿下千叮万嘱？咱们现在是“白狼帮”，是江湖帮派！不该说的，一个字都别提！隔墙有耳！”
“是是是，是我口无遮拦，多嘴了！”
被训斥那人连忙认错，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仿佛黑暗中真有无形的耳朵在偷听。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确认四周再无异常，这才慢慢退回院门旁的阴影里，重新隐没了身形。
草丛中，秦城依旧如同一尊泥塑，一动不动，甚至连心跳都被他刻意压制到了最低。
但此刻，他心中的惊涛骇浪，远比刚才被发现时更加剧烈！
明武境！
凉州边境潜回？！
皇帝？！
世子殿下？！
这几个词如同炸雷，在他脑海中轰然作响！
记得陈莽说过，锻骨境之上便是明武境，听这俩人的意思，他们居然是锻骨境！
好家伙，这两人应当就是那日跟在金不换身后的那两名武者！
这些人居然是从北境边境偷偷回来的，还涉及到皇帝！
还有那个世子殿下，秦城脑中忽然冒出金不换的样子。
不会是他吧......
秦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自己不过是个刚刚踏入炼皮境的小小武者，只是想脱籍、挣点钱、让父亲过上好日子而已啊！
他心中再次对自己当初在黑风坳多管闲事，以及后来被沈心拉上贼船的决定，感到了深深的懊悔和无力。
这水也太深了，深不见底。
但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他知道得太多，或者说，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话...
不行！对方不是傻子。
必须弄清楚！
至少要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这种小命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让秦城很没有安全感。
恐惧过后，秦城骨子里那股在矿洞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狠劲和求生欲被彻底激发出来。
他强行压下纷乱的思绪，冷静分析：刚才那两人对话中提到“不该说的”，而且他们一直守着院门，注意力也主要集中在外围。
听他们话里意思，院子里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人，很可能就是那位“世子殿下”。
他们警惕的是外面，对已经潜入到如此近处、且完美隐匿了气息的自己，反而可能灯下黑。
秦城心念急转，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继续深入！
既然来了，不能白来。
他不再犹豫，趁着夜色和《潜隐功》的效果，开始几乎是一寸寸挪动的速度，向着院落左侧那排有灯光透出的厢房窗户靠近。
这个过程中，他丝毫不敢调动气血，完全依靠肉体力量和极强的耐心，如同一条在草丛中缓慢蠕动的蚯蚓。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夜色越发深沉，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衫，冰凉一片。
草丛中的蚊虫不时叮咬，他却连眉头都不能皱一下。
全身的肌肉因为长时间保持僵硬的潜伏姿势而酸痛麻木，但他咬紧牙关，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坚持着。
足足过了将近一个时辰，秦城终于悄无声息地挪动到了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下方。
他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将自己蜷缩在墙根最深的阴影里。
屋内，隐约有说话声传来，断断续续，似乎不止一人。
秦城急忙将耳朵贴在墙壁上，仔细的听着里面的动静。
首先响起的，是一个秦城熟悉的声音，是金不换，只不过此时他少了那份从容，声音显得极为愤怒！
“你说什么？！丢了？！”
短短四个字，如同冰锥，让窗外的秦城心脏骤然一缩。
丢了？什么丢了？
紧接着，另一个略显苍老的谨慎的声音响起，语气满是惶恐与无奈：
“回世子，准确来说，并非单纯遗失，而是……被人半途劫走了。下官调动了手下可靠的衙役，仔细勘察了林镖头遇袭的现场。那里……妖兽气息确实浓郁，残留的爪痕颇为逼真。
但蹊跷之处在于，地上血迹远不足以对应一场惨烈袭击，货箱，马车连同其余镖师趟子手，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官初步判断，这“妖兽袭击”，恐是有人精心伪造！”
世子？！
秦城瞳孔猛地一缩，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
金不换……竟然是位世子？
大梁的世子？
还是……
他脑中瞬间闪过那两名守卫提到的“从北境潜回”、“世子殿下”。
凉州...北境...
镇国公宇文霸镇守的正是北境凉州！
金不换不会是宇文霸的儿子吧！
可是宇文霸的儿子不是去当质子了吗，不对，谁说宇文霸只有一个儿子。
这个念头让他贴在土墙上的身躯一震，险些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