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在夜幕下静得诡异。
林夜伏在镇外山坡的树丛中,剑印全力收敛气息,目光透过枝叶缝隙,扫视着这个他长大的小镇。
往日此时,镇上该有零星的灯火,偶尔几声犬吠,铁匠铺的炉火甚至会亮到深夜——那是他曾经生活的地方。
但今夜,整个镇子一片死寂。没有灯火,没有声息,连虫鸣都听不见。
更诡异的是,镇口那棵百年老槐树下,拴着三匹黑马。马匹静立不动,鞍鞯上绣着陌生的纹章——展翅的黑鹰,鹰爪下抓着一柄断剑。
“黑鹰卫……”林夜瞳孔微缩。这是黑石国精锐哨探的标志,通常只在边境重要关卡出现,怎会出现在青洲腹地的小镇?
不止镇口。他剑印感知中,镇内至少散布着七道气息,三道在镇中央祠堂屋顶,两道在自家老屋对面的酒馆二楼,还有两道在镇尾方向游走。这些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剑印对恶意格外敏感,几乎难以察觉。
修为最低也是灵湖后期,其中两道甚至达到灵海初期。
“不是圣宗,不是黑衣人组织……”
林夜心中迅速判断,“是黑石国的军方势力。他们为何介入?”
他想起边境哨卡的通缉令。看来黑石国不仅发布了通缉,还派出了精锐来追捕。而青石镇作为他的家乡,自然成了重点监视区域。
妹妹之前说“有人窥探”,恐怕就是这些人。苏静能带着小雪撤离,已是万幸。
但母亲留下的东西,还在老屋地窖里。
林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孙婉的解毒丹压制了毒素扩散,但整条腿依旧麻木,行动不便。肋骨断裂处每次呼吸都隐隐作痛,左臂的伤口虽已包扎,但失血带来的虚弱感挥之不去。
以这种状态潜入被七名高手监视的老屋,无异于自投罗网。
但他没有选择。
母亲特意留下的东西,必然关系重大。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关于身世、关于父母的真相。
“只能赌一把了。”林夜从怀中取出苏静给的离火佩。玉佩只剩最后一道护身之力,最多能抵挡一次灵海境攻击。
他又取出掌门令,令牌光华内敛,但其中蕴含的剑宗气息对煞气、阴邪之物有天然克制,不知对这些黑鹰卫是否有用。
最后,他撕下衣摆,将守正剑牢牢绑在右手上——以防因手臂无力导致脱手。
准备妥当,他运转《虚空步》,身形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飘下山坡。
青石镇的巷道他闭着眼睛都能走。避开主街,从镇西的菜园摸入,贴着墙根阴影移动。每一步都极轻,伤腿拖在地上,留下淡淡的血痕,但他已顾不得这些。
老屋在镇东,需横穿整个小镇。
途中,他两次险些暴露。一次是经过祠堂时,屋顶的黑鹰卫忽然转头看向他藏身的墙角。林夜屏住呼吸,将身体完全融入阴影,《虚空步》的“影随形动”催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一片没有生命的黑暗。
那黑鹰卫疑惑地看了片刻,最终转回头。
第二次是在老屋街对面的巷口。酒馆二楼的窗户忽然推开,一名黑鹰卫探出头,似乎在观察什么。林夜及时缩进一户人家的柴堆后,柴堆里散发的霉味掩盖了他身上的血腥气。
半刻钟后,他终于摸到自家老屋后院墙下。
老屋的木门紧闭,但门缝下积着薄灰——显然已多日无人进出。院墙有一处破损,是小时候他和妹妹玩耍时撞塌的,后来只用碎石简单垒了垒。
林夜从破损处钻入,动作牵动伤口,冷汗瞬间湿透衣衫。
院内荒草已长到膝盖高。那棵他亲手栽下的枣树还在,但枝叶枯黄,显然也无人照料。正屋门窗紧闭,窗纸破碎,在夜风中簌簌作响。
地窖入口在灶房角落,盖着一块厚重的青石板。
林夜挪开石板——石板下竟没有灰尘,显然最近有人动过。他心中一紧,但箭在弦上,只能继续。
地窖内漆黑一片,霉味扑鼻。他取出掌门令,令牌散发的微光照亮四周。地窖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堆着些陈年的杂物:破损的农具、发霉的粮袋、几口空陶缸。
第三块砖。
林夜记得,小时候母亲曾指着地窖地面说:“夜儿,记住,如果有一天爹娘不在,遇到过不去的坎,就掀开第三块砖。”
当时只当是玩笑。
他蹲下身,从入口处开始数。一、二、三——第三块砖位于地窖中央,与其他青砖无异。但当他用剑尖撬动时,发现这块砖是松动的。
砖下有一个小小的凹槽,槽中放着一只巴掌大的木匣。
木匣古朴,表面没有任何纹饰,但触手温润,竟是以罕见的“养魂木”制成。林夜拿起木匣,正要打开,剑印忽然疯狂示警——
地窖外,有脚步声!
不止一人,至少有三人,正朝灶房方向走来!
林夜立刻熄灭掌门令微光,屏息凝神。脚步声在灶房外停住,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确认没人?”
“没有。里外搜了三遍,连只老鼠都没有。”
“上面说了,这家人不简单。尤其是那个林夜,能在剑冢抢了圣宗的机缘,必有过人之处。他若回来自投罗网,正好拿下。”
“就怕他不来……都守了七天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继续守着。对了,地窖查过没有?”
“查过,空的。”
“再查一遍。”
地窖入口的石板被挪动的声音传来!
林夜心脏狂跳。地窖无处可藏,一旦被发现,便是死局。
就在石板即将被掀开的瞬间,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不退反进,将身体紧贴在地窖入口正下方的墙壁上。这个位置是视野盲区,只要对方不低头仔细看,很难发现。
石板被掀开,一道光束照入地窖。
林夜甚至能看见对方靴子的纹路——是黑石国的制式军靴。
光束扫过地窖,在杂物堆上停留片刻,又扫向陶缸。持灯之人似乎有些不耐烦:“我就说是空的。”
“走吧,去别处看看。”
石板重新盖上,脚步声渐远。
林夜这才松了口气,冷汗已浸透后背。他不敢久留,迅速打开木匣。
匣中只有两样东西:一枚血红色的玉佩,以及一封信。
玉佩触手温凉,表面光滑如镜,内里似乎有液体在缓缓流动。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娟秀清晰,是母亲的笔迹:
“夜儿,若你看到此信,说明爹娘已不在你身边。莫要悲伤,也莫要寻我们——有些路,只能我们自己走。”
“这枚玉佩名"血月",是你父族传承之物。滴血其上,可知真相。”
“记住:佩在人在,佩碎人亡。随身佩戴,可遮掩血脉气息,但灵台境以上修士仍会有所察觉。”
“好好活着。照顾好妹妹。”
“勿念。”
信很短,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林夜握紧玉佩,指尖刺破,一滴鲜血滴落。
血珠触及玉佩的瞬间,异变陡生!
玉佩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光芒中浮现出一道虚幻的身影——正是母亲。她依旧穿着记忆中那身素白长裙,面容温婉,但眉宇间多了几分英气与沧桑。
“夜儿,”母亲虚影开口,声音柔和,却带着某种跨越时空的缥缈,“你能激活血月佩,说明已踏上修行之路,且至少达到灵湖境。有些事,是该告诉你了。”
她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你父亲,并非凡人。他是"陨星族"最后一位族长。陨星族乃上古遗族,世代守护"星陨之秘",也因此遭诸天觊觎。十五年前,族中叛徒勾结外敌,血洗族地。你父携部分族人死战,最终只有我带着刚出生的你和小雪逃出。”
“而我,”母亲虚影露出苦笑,“我本名"云璃",乃中洲"天剑宗"内门弟子。当年因一次任务与你父亲相识,叛离宗门,随他隐姓埋名。这也是为何天剑宗会对你们如此关注——他们不仅要剑宗传承,更要清理门户。”
林夜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陨星族?天剑宗?
这些名字,他只在古籍残卷中见过只言片语。
“当年追兵将至,我与你父商议,由他引开大部分敌人,我带着你们藏入凡俗。而后,我与你父汇合,故意暴露行踪,将追兵引向"虚无海"方向。”
母亲虚影眼中闪过痛楚:“这一去,生死难料。但唯有如此,才能为你们争取成长的时间。血月佩可遮掩陨星血脉气息,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天剑宗的追踪秘术。但你需记住——灵台境以上修士,对特殊血脉有本能感应,玉佩只能削弱,无法完全隐藏。”
“最后,关于你的修行。”母亲虚影神色严肃,“陨星族血脉中,封印着"星陨之力"。此力霸道无匹,但也危险重重。未达灵台境,绝不可强行解封。此外,天剑宗的《天剑诀》与我族血脉有几分契合,你可适当参悟,但莫要深入——那功法深处,藏着控制门人的禁制。”
虚影开始闪烁,显然能量即将耗尽。
“夜儿,”母亲的声音变得急促。
“若有一日,你实力足够,可去"星陨谷"——那是陨星族祖地,藏着我族最后的秘密。但切记,未达灵台,莫入。”
“保重……”
话音未落,虚影溃散。
血月佩光芒收敛,恢复成普通的血色玉佩,但触手依旧温润。
林夜握紧玉佩,久久无言。
身世之谜终于揭开一角,但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沉重的责任。
陨星族,天剑宗,追兵,祖地……
而他现在,只是重伤的灵湖境修士。
“实力……”他喃喃道。
地窖外,忽然传来尖锐的哨响!
那是黑鹰卫发现异常的警报!
紧接着,数道强横气息从不同方向急速逼近,将老屋彻底包围。
“地窖有人!拿下!”
怒喝声穿透夜色。
林夜将血月佩挂在颈间,玉佩贴身的瞬间,一股温润的力量包裹全身,他原本因血脉而散发出的特殊气息骤然减弱大半。
但还不够。
外面至少五名灵湖境,两名灵海境。
重伤之身,如何突围?
他握紧守正剑,剑身映出地窖入口方向——那里,石板正被第二次掀开。
这一次,避无可避。
林夜眼中寒光一闪。
那就……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