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深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始终没离开过她。
医院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剩下沉默在两人间无声的蔓延。
贺云深几次张口又闭上嘴,看着白亦舒把吃剩的餐盒仔细收起来,语气生硬地挤出一句话。
“吃完把垃圾给我。”
他朝她伸出手,指尖却在微微颤抖着。
白亦舒将餐盒递给他,贺云深接过来,手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向垃圾桶。
“我去扔掉,你好好休息。”
他扔完垃圾回来,见白亦舒还坐在原位,也在她身旁坐下,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真不打算眯一会儿?”
白亦舒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贺云深的目光落在监护室门口,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她。
“那……我陪你在这。”
白亦舒终于抬起头。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贺云深侧头看她,眼神有些复杂,既有心疼又有眷恋。
他嘴唇微抿,沉默过后低声道:“毕竟……也曾在一起过。”
白亦舒闻言将头扭到一边,看似在观察着监护室那边的情况,实则是不希望他看到自己落寞的表情。
贺云深见她不语,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重新看向监护室的门,气氛又再度陷入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白亦舒……”
他顿了顿,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白亦舒回过头看他,两人目光相接的一瞬间,贺云深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只剩下一句不痛不痒的问候。
“你……还好吗?”
问完这句话他便有些后悔,觉得这个问题多余又可笑。
见白亦舒只是点点头,他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样子,心里愈发难受,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那就好……”
他的双手紧握成拳,藏在阴影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来压制住内心的情绪。
“其实你不用陪我在这里的。”
贺云深听到她的话,心脏一阵没来由的疼,脸上保持着冷漠。
“我说了,我愿意。”
他态度生硬,目光中透着一股执拗,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紧盯着监护室的门。
白亦舒没再说话,她靠在走廊的椅背上,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人间始终保持沉默。
白亦舒终于站起身,活动了下身体,看向一旁坐着的贺云深。
“很晚了,你要不回去吧。”
贺云深看了眼时间,已过凌晨时分,他摇摇头。
“不回。”
他抬头看着白亦舒,眼里还带着几分倔强。
“你不走,我也不走。”
白亦舒又看了眼监护室。
“我要留在这里。”
贺云深像是早就料到她的回答,神色未变。
“所以我说了,我陪你。”
贺云深起身走到一旁的长椅上躺下,长腿伸出了椅子些,他闭上眼睛,眉头却紧锁着。
“有情况叫我。”
白亦舒暗自叹了口气,看着贺云深那么大一个人缩在椅子上,心中生出些心疼和无奈。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薄毯,轻轻盖在了他身上。
贺云深感觉到身上传来毯子的温暖,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放松下来,他没有睁眼,声音却带着颤抖。
“谢谢……”
贺云深的心里五味杂陈,毕竟曾经亲密无间的两个人,如今却是如此生分。
白亦舒在另一边坐下,贺云深闭着眼,听着她轻微的呼吸声,心里思绪万千,过了许久,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亦舒……睡会儿吧。”
“我不困。”
“硬撑着也没用。”
贺云深坐起身子,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声音又柔和了不少。
“过来坐,靠着我眯一会儿。”
白亦舒听到他的话,愣了一瞬,眼神不自觉地飘向贺云深的肩头,随即立马低下头去,掩饰神色里的不自然。
“我坐在这里就好了。”
贺云深嘴唇轻抿,重新躺了下去。
“随便你。”
贺云深拉了拉身上的毯子,闭上眼睛,却是毫无睡意,耳朵时刻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周围重新陷入一片寂静,许久后,贺云深听到白亦舒逐渐平稳的呼吸声,缓缓睁开眼睛,借着微弱的灯光凝视她的睡颜。
犹豫他片刻,轻手轻脚地起身,将毯子小心地盖在她身上,指尖在她的发梢停留片刻又迅速收回。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白亦舒,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脑海中闪过无数的过往,心脏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
第二天,贺云深听到白亦舒醒来,继续闭着眼睛装睡,直到她的脚步声远去,他才缓缓睁开眼。
他坐起身整理了下衣服,目光落在监护室门上,在心里反复排练见到白亦舒要说的话,却又在听到脚步声时全部都忘光了,只能故作镇定地看向别处。
他装作不经意地瞥向白亦舒。
“回来了。医生……怎么说?”
白亦舒揉了揉太阳穴。
“没事了,今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嗯,那就好。”
贺云深闻言暗暗松了口气,紧锁的眉头微展,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内心的关切。
“那等转过去,你也能松口气了。”
白亦舒点点头,抬头看向贺云深。
“那个……”
贺云深见她欲言又止,心一瞬间揪紧,以为她要赶自己走,抢先一步开口,语气中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我知道了,等你爸转到普通病房,我就……走。”
白亦舒沉默片刻,她其实没想赶他走,但好像也没有什么理由可以让他留下来。
“谢谢你昨晚陪我。”
贺云深心中一阵刺痛,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不必谢我。”
他双手插兜,低头盯着地面,声音低沉,还带着些许苦涩。
“毕竟……我也只能做这些了。”
白亦舒也低头看着地面,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他们现在的身份,不论是挽留他还是要求他做什么,似乎都已经不再合适了。
“嗯,你早点回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