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先生态度温和。
如果单从表面看的话，就好像邻家大叔。
但那双眸子，却好像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魔力，仿佛能够看穿徐胜杰心里所想。
徐胜杰沉默片刻，道：“大伯爷说的是。”
殷先生，哈哈大笑。
“好了，大家都散了吧。
已经很晚了，弄这么多人聚在这里，5分局的詹姆斯·黄都要紧张了。
肯尼留下来，还有阿杰和贾斯丁也留下来，我想要和你们聊聊。如果家栋活着，那今天可就热闹了。”
家栋，徐家栋，也就是原主的死鬼老爹。
至于他和殷先生的关系，徐胜杰其实并不是特别清楚。
屋里众人也都笑了，纷纷起身，向殷先生告辞。
待其他人都离开之后，殷先生突然变了脸色，抬手一巴掌打在肯尼的脸上。
“大伯爷！”
“爸……”
殷先生掐住了肯尼的喉咙，原本平和的面容，此刻在灯光下，变得格外凶戾，仿佛一头嗜人的老虎。
“老顶……”
“你怎么敢让阿杰去做事？
你知不知道，他一旦沾了血，再想脱身就难了！
当初我顶下了所有的罪名是为什么？是想要让兄弟们都可以平平安安的生活。
结果，家栋死了！
你还他妈的让阿杰去做事？肯尼，你想死吗？”
徐胜杰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
是逢场作戏，还是……
这个时候，他必须要站出来表态。
肯尼对他很照顾，可以说如果没有肯尼的照拂，他一个孤儿能不能活到现在都是问题。
再说了，“李瘸子”那件事，好像是原主主动请缨，还真不能怪肯尼。
“大伯爷，这件事和肯尼叔无关，是我自己……”
啪！
殷先生松开了肯尼，反手一巴掌打在徐胜杰的脸上。
顿时，他半张脸都变得红肿了！
“很威风，是不是？”
关我什么事？人不是我杀的，我也不想啊！
可他如今占居了徐胜杰的身体，也就意味着他要承担这份因果。
所以，不管心里有多委屈，也只能受着。
“老顶，不关阿杰的事，而且这件事我做的很隐蔽，除了我和平安之外，没人知道这件事。”
肯尼刚才，差点被殷先生掐死。
但这时候还是站出来，为徐胜杰辩解。
“威不威风？
杀人了，英雄了……可你知不知道，你那一枪开出去，你再想洗白，会有多难吗？”
殷先生很凶狠。
但徐胜杰却能听得出来，他发自内心的关切。
也许……
“你也是个混蛋，这种事情，干嘛要找自己人做？
去克林顿山找几个毒虫，几千块钱的事情，能做的干干净净，为什么非要自己动手？逞能吗？觉得鬼影帮还是当年吗？想当初我从莫特街起家，一共十八个兄弟，到如今还有几个人活着？肯尼，你脑子进水了吗？做黑社会，很光荣吗？”
肯尼没有回答，低着头……反正也看不到脚。
“枪呢？”
徐胜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从腰里取出那支左轮手枪。
“蠢货，既然动手了，为什么不销毁工具，还随身带着？
也是你运气好，没有被警察拦截。如果被警察发现这支枪，你就等着去坐牢吧。”
殷先生伸手，夺过枪，然后递给了张平安。
“处理掉，丢进哈德逊河。”
“我这就去。”
也许是殷先生的气场太强，以至于张平安根本不敢反抗，连忙接过枪，匆匆离去。
“你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但这世上，哪有什么天衣无缝的事情？
你觉得，李瘸子前脚勾结了BTK的越南猴子，后脚就被人干掉，你能瞒得过去？”
“我……”
“你和王商的关系如何？”
肯尼一怔，问道：“法拉盛王家帮的王商？”
“嗯。”
“打过交道，不过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狠人，老顶你的意思……”
“联系王商，让他出手赶绝那帮BTK猴子。另外，让他准备三百万美元，以后布鲁姆街归他。”
“那怎么可以……”
“不然呢？你还想要守住布鲁姆街？你守得住吗？
那帮意大利人，可一直盯着布鲁姆街呢……一百万你自己拿，剩下两百万给老兄弟们做补偿。从今天起，咱们就守住莫特街和运河街，其他地盘该放弃，就放弃。”
“勿街和坚尼街也要放弃？”
“你觉得，华清那帮子湾岛来的家伙，会甘心让你占着那两条街？”
肯尼闭上了嘴巴。
“你！”
殷先生扭头看向徐胜杰。
“一个月内，准备五万美元，然后你和鬼影帮再无关系。”
“老顶，这五万我帮阿杰出。”
“闭嘴！”
殷先生怒道：“你觉得我稀罕阿杰这五万美元吗？
我要给他一个教训，然后趁此机会，让他彻底退出鬼影帮，以后可以堂堂正正的做人。”
“可是他退出鬼影帮，能干什么？”
“去上学！”
“啊？”
“家栋生前，一直希望他能成为一名教师。”
“可他去年联考……”
“那就再考！”殷先生言语中，斩钉截铁道：“沾了帮派，一辈子帮派，洗都没得洗。他才十九岁，有大把时间可以学习。今年失败了，明年再考，明年失败了，后年再考。
阿杰，这是我对你的惩罚，你答应不答应？”
徐胜杰心里，乐疯了！
现在是1994年，他掌握着未来三十年的信息，有大把的资源可以利用。
做帮派份子？
以前他没得选，现在他想要做个好人！
来之前，他还在为他的帮派身份而苦恼。
可如果……
但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了，否则会显得特别没有情义。
任务，是他主动申请的；人，是他枪杀的！
徐胜杰把上辈子在上戏学的演技施展出来，一脸的不情愿，眼中还带着几分倔强和不满。
可嘴上却说着：我听大伯爷的安排！
“一个月，五万美元，有问题没有？”
“没有！”
他倔强地梗着脖子，硬邦邦的回答。
咱虽说学的是文学和编剧，但咱也听过表演课，和郭京飞做个同学，演技还是有那么一点的。
而且，他心里也清楚：就算他一个月弄不来五万美元，殷先生也不会真的为难他。
如他所言，五万美元，只是一个小小的惩罚。
虽然现在是1994年，哪怕是阿美莉卡，对于普通人来说，五万美元也不是个小数目。
毕竟，这个时代的人均收入，也不过三万八而已。
……
从唐楼里出来，已经是凌晨两点。
天色有点阴，夜空黯淡无光，看不见星星，好像要下雨。
“阿杰，没事吧。”
“没事！”
徐胜杰仍旧是一脸背色，看上去好像受了极大的委屈。
张平安一把搂住他，轻声道：“你别怪老顶，其实对你而言，这不是一件坏事，你懂不懂。
你和我不一样，我在5分局有案底，洗不干净。
而你最多，也就是打架斗殴而已，不会对你的未来产生太大影响。再说了，你就算是退出了，也是我张平安的兄弟，也是鬼影帮一百六十七个兄弟的好弟弟。
好好读书，别想太多。
将来做大律师，出人头地，我这个做哥哥的，也面子上有光不是？”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车钥匙，递给徐胜杰。
“这不好吧，你那辆法拉利刚入手，我怎么好意思啊。”
“你想什么呢？这是你那辆胖男孩的钥匙……”
嗯，FatBoy，不是FatMan，是1990年上市的哈雷戴维森，不是那枚落在长崎的原子弹。
那是徐胜杰18岁，也就是去年生日时，张平安送他的二手摩托。
价值三千美元。
该死的《终结者：审判日》，让FatBoy的价格暴涨！
徐胜杰一把抢过车钥匙，气呼呼的转身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