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死一般地寂静。
晏元义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地褪下去。
他没有争论，拿起搭在衣架上的外套披上，临走前留下一句，“这是意外，没有人能想到的，不要再提了。”
晏元义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很是沉闷。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就算他那天不去朋友家，也不一定会待在家里。
可是他不懂，晏辞深问的不是出事那天，而是每一天，晏元义都不在他们母子身边。
引擎发动，晏元义的汽车驶出庭院，消失在夜里。
晏辞深在那幅画面前站了许久，可那么多年，晏元义还是一点没改，还是不停地往外跑。
赵姐在庭院，看到晏元义开车走了才进来。
她的脚步很轻，脸上带着担忧，目光在晏辞深和那幅画之间来回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晏先生。”
晏辞深平静地移开目光，吩咐道：“这幅画拆下来。把他的东西收好放门卫那，等他下次来，让他带走。”
“以后他不在这住，不要放进来碍眼。”
“是。”赵姐应了一声，去找人帮忙抬画。
晏辞深转身上楼，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回到房间，晏辞深打通了尹明的电话。
尹明汇报工作进展：“晏先生，热度已经初步压下来了。”
“股价方面，”尹明的声音低了一些，“今天收盘跌了七个点，有人借着这个消息在砸盘。应该是有人提前知道了消息，做了空单。”
50万买一个学生的练手作，一件小事，闹得满城风雨，让晏氏的品牌形象都要跟着掉一层皮。
晏辞深站在窗边，玻璃上清晰地倒映着他的影子，
他的手指搭在窗沿上，一动不动，月光从外面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冷白色的银边，“明天开盘，把仓位收回来。”
一件花边新闻而已，动摇不了晏氏集团的根基。
更何况，晏氏的掌权人早就不是晏元义，晏元义做的傻事，对晏氏集团影响有限。
身后的门打开一条细缝。
晏辞深从窗户的倒影，看见门缝探进来一颗鬼鬼祟祟的小脑袋。
她担心他。
晏辞深冷冽的目光柔和许多，对着电话那头吩咐了一句，“把晏元义名下的卡都停了。”
晏辞深挂断电话，手机还没放下，一双细细的手臂从他身后绕过来，圈住了他的腰。
苏一冉把脸贴在他后背上蹭了蹭，“哥哥，我陪你好不好……”
隔着一层衬衫，她的体温暖烘烘地透过来，像一团刚晒过太阳的棉花。
晏辞深抬手，覆上她的手背，掌心把她的手整个包住，指尖微微收紧。
晏辞深转过身，手揽在她的腰上。
苏一冉仰着脸看他，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睫毛的影子在眼下轻轻颤动。
晏辞深收紧手臂，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睛，“好。”
他早就过了，会因为晏元义难过的年纪。
苏一冉说的陪，是让晏辞深陪她玩游戏，因为……她不能陪晏辞深看合同，她的脑瓜子会抗议。
……
沪都大学，流言满天飞。
即使新闻纷纷下架，但沪大的学生该吃的瓜都已经吃完了。
姜疏影拿到钱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给自己买一个智能机，没有手机，干什么都不方便。
回到宿舍，平时晚上不在宿舍住的两位大小姐也在宿舍里，见到姜疏影回来，两人八卦地凑了过去。
“姜疏影，你的画真的卖了五十万?”
这两个人平时眼高于顶，路过都不会给姜疏影和韩晚园一个眼神。
现在呢？主动凑过来搭话。
姜疏影挺直了腰杆，看，她就是能凭借她的艺术得到这些人的尊重，就算她们家里有钱怎么了，那也不是她们赚的。
康六奇现在肯定后悔死了，为了钱放弃她那么有天赋的一个弟子。
等到她的名声越来越大，画价越来越高，康六奇再想收她，她还不一定愿意呢。
姜疏影嘴角翘起来，“当然。”
两人越发激动，这可是晏家的瓜啊，难道晏辞深真的要有个比他还小的小妈，“那你跟晏元义的关系也是真的了！”
姜疏影一头雾水，怎么就扯上晏元义了，“你们在说什么？”
韩晚园从自己的床上探出半个身子，她看着姜疏影，嘴角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笑，是某种憋了很久终于等到这一刻的快意。
她不服，为什么姜疏影的家世资源明明和她差不多，却画得她好。
可算让她抓到把柄了。
“还装什么清纯。”韩晚园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们可都知道了，你和晏元义那不清不楚的关系。我说你怎么穿得土里土气，却有钱买得起最贵的颜料。”
“原来是有金主包养啊——”
“五十万就为了买你一幅画，可真大方！”
韩晚园的尾音拖得长长的，落在姜疏影的耳朵里，像一道惊雷，搅得她脑子一片空白。
买画的人……居然是晏元义。
“我没有被包养！”姜疏影的脸唰地白了，急忙解释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晏元义是我爸的战友，我爸病死前，托他照顾我罢了。”
“他是我的长辈，照顾我不是应该的吗？”
姜鸿武生病那段时间，都是晏元义跑来跑去的找医院，托关系找医生。
姜鸿武熬了很久，最后还是病逝了，临死前，让晏元义帮衬她们母女。
她和晏元义的关系，干净地不能再干净了。
可姜疏影的解释，无力又苍白。
韩晚园一个字都不信：“照顾你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让司机来和你交易，你们就是见不得光。”
姜疏影死死盯着韩晚园，敢泼她脏水，真觉得她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吗？
她几步上前，一把抓住韩晚园的头发往下拽，“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画得比你好，嫉妒我轻轻松松，就能赚到你一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韩晚园还没反应过来，头皮就传来一阵剧痛。
“你疯了！”韩晚园尖叫，双手胡乱地去抓姜疏影的手腕，指甲在姜疏影手背上划出几道红印。
姜疏影是在小县城长大的，在家里方禧百般疼爱，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受这个气。
姜疏影扯得更狠了，“不是你逼的吗？以为我会站在那里带着眼泪让你数落，脑子进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