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螭龙真君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0章 我猜此物定然是蛇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江隐心神微敛,云雾之躯在另一处背风的河湾悄然凝聚,如一缕被遗忘的晨霭,无声无息地渗入夜色。 这里,几株枝繁叶茂的老桃树在浓得近乎液体的瘴气中天然合围,虬结的枝干相互倾靠,形成了穹窿般低垂的遮蔽。 一根横生的粗壮桃枝微微下弯,树皮皴裂如鳞,上面挂着一只形制古朴、通体黑黢黢的灯盏。 灯盏不知以何物为燃料,火光并不明亮,只如一枚橘核般散发着一圈昏黄的光晕。 当江隐靠近时,那光晕便如水纹般荡漾开一股灼热而阳刚的斥力,将桃花瘴逼退在数尺之外。 光晕边缘,瘴气如活物般蠕动退缩,发出细微的咝咝声响。 江隐不欲打草惊蛇,便敛去所有声息与形迹,将云雾之躯压得极薄,如纱布一般贴明暗交界处瞪大眼睛看着他们。 灯盏光晕笼罩的下方,地面生着一堆不大的篝火,橙红的火苗舔舐着干燥的桃枝,噼啪噼啪的燃烧着。 一老一少两个猎户打扮的男人,正借火光在仔细清点物事。 老猎人约莫五十许,面孔黝黑,皱纹深刻,消瘦的身躯在火光下显的颇为嶙峋。 少年则十五六岁模样,身形虽精悍,肩背却还带着少年人未长开的单薄。 地上则是几捆泛着暗沉血色的红色细绳,每捆都仔细捆成儿臂粗细。 一摞用朱砂绘就的黄纸符箓。 两副硬木弓,两壶箭,还有柴刀、短斧、剥皮小刀等一应闪着寒光的物品。 三只拳头大小的布袋内里不知内装何物,偶尔随着少年整理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沙沙的、像是干燥颗粒摩擦的轻响。 “张叔,东西都点好了。” 少年分门别类的地将物品收进背囊和腰间皮囊。 “嗯。”老猎人从嘴里拿下烟锅,在靴底习惯性地磕了磕,撑着膝盖站起身,筋骨发出轻微的咯声,又顺手摘下桃枝上那盏黑漆灯盏,另一手提起一柄木杆颇长、刀身沉暗的朴刀。 “走吧,时辰差不多了。” “山神保佑,河伯见谅,信男今夜只为求生计,迫不得已,望能顺遂,采得芝马,让我顺利拜入如意观……” 少年背好东西,双手合十,朝着黑黝黝的山脉和雾气笼罩的河流方向各自虔诚地拜了拜。 老猎人默默等着少年做完这一切,方才执起灯盏。 随着二人向前迈步,昏黄的光晕在桃花瘴中辟出一条仅容两人通过的通道来。 “今夜警醒些,莫再像上回,撞见只骚狐狸学人说话,就慌了手脚,惊走了芝马。” “张叔您就别提那茬了,”少年紧跟其后,几乎是贴着老猎人的后背,脸上有些挂不住,“任谁突然听见狐狸开口说人话,能不吓一跳嘛……” 两人的身影逐渐没入桃花瘴的深处,灯盏的光晕如同黑夜中飘摇的一点萤火。 江隐所化的云雾则无声无息地尾随其后,一边听着他们的闲聊,一边随着他们朝酒泉山谷那更深的黑暗方向缓缓飘移。 “……叔。”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少年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同时伸手轻轻拉了拉前方老猎人衣角。 “尿水的话憋着,你最近火气旺,尿骚,味太大了。” “不是想尿水,”少年悄声道:“是那边瘴气里面,刚才好像有东西动了一下,不像风吹的,是横着滑过去的。” 张老头闻言,立刻停下了脚步。 手上灯盏四下一挥,昏黄的光便如扇面般扫开,在周围画出一个清晰的圆弧。 灯光所及之处,瘴气嘶嘶退散,露出下方潮湿的泥土和嶙峋的山石。 但黑暗之外还是黑暗,瘴气之外还是瘴气,除此之外只有山间的晚风在轻声呜咽。 “你什么都没看见。”张老头转过身,从腰间一个小皮囊里沾了一点暗红色的朱砂,不容分说地在少年汗湿的额头上快速画了一个简单的王字。 “山君会保护你,记住了,你什么都没看见。” 张老头恶狠狠地盯着少年,灯盏举在身前,跳动的火光将他面上照的半是阴影,半是昏黄。 “即便看见了,也是没有看见,知不知道?” “知、知道了。”少年被缩了缩脖子。 虽然不懂其中深意,但张叔当了半辈子猎人,在山里闯过无数鬼门关,又看着自己长到现在这么大,他不会害自己。 少年这样想着,心里稍安,却又因那“没看见”的东西而愈发毛骨悚然。 “山里没人,但是听人话的东西不少,有些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进了山,不该说的话一句也不能说,知不知道!” 他嘴上说得轻松,整个人却也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每走一段距离,他就要停下脚步,侧头倾听片刻,并用目光仔细确认一下周边的地势、岩石和树木的轮廓,仿佛要将每一处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江隐看的有趣,便悄然卷动一丝云雾,悄悄蔓延到少年郎身后,开始对着他的后颈和耳根,轻柔却持续地吹送冰凉的湿气。 灯盏只能排斥山中那有形的桃花瘴气,却对他唤来的、无形无质又蕴含灵韵的水雾没有什么抵抗力。 少年郎没走出去几步路,便感觉一股阴凉的湿气缠绕上身,初时只是颈后微凉,很快便透入衣内,惹得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细密的冷汗瞬间便从毛孔里渗出来。 再向前走,胸口便像是压了块石头,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双腿也像灌了铅,变得气喘吁吁。 “张叔。” 张老头闻声回头,就见少年郎脸色发白,满头冷汗津津,几缕湿发贴在额前,正双手拄着膝盖,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山石旁剧烈喘息,胸脯起伏不定。 “别说话!”少年郎嘴唇翕动,还未开口,张老头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捂住了他的嘴巴。 “你是不是又看见什么了?” 少年的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中乱颤,瞳孔因恐惧而放大,他的目光越过了张老头的肩膀,死死盯着后方那片被灯盏光芒边缘模糊掉的浓雾深处,眼神发直,不知道在看什么。 就在这时,一股格外冰凉、湿润且带着河底淤泥般腥气的冷风,无声无息地,缓缓抚上了张老头的后脖颈。 张老头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凉了半截。 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回过头。 ——只见侧后方翻涌的雾气中,隐约有一道蜿蜒的,布满暗色鳞片的修长身躯轮廓一闪而过。 是蛇?还是…… 张老头心头猛地一缩,随即又强行舒了口气。 是蛇的话,或许还不要紧。 他这灯盏里面烧的是从如意观诚心求来的药油,里面多加雄黄朱砂,不仅可防瘴避邪,更可以驱赶蛇虫,在这蛇虫盛行的伏龙坪一向相当好用。 只要别激怒了这东西就行。 张老头一边将灯盏交给少年,一边轻轻解下硬木弓,搭了一只箭上去。 “那是蛇吗张叔?”少年悄声问道。 “不是哦。”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