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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然天机我本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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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顺藤摸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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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的安全屋,成了叶深暂时喘息、舔舐伤口、同时也如同困兽般积蓄力量的茧。窗外市井的喧嚣被厚重的窗帘隔绝,变成模糊遥远的背景音。屋内的时间,以肋下和左臂伤处的疼痛、换药的频率、以及体内那丝真气缓慢而艰难的重聚为刻度,缓慢而坚定地流淌。 与红姐的合作,如同在黑暗的湍流中抓住了一截浮木,虽然脆弱,却提供了暂时的支撑和方向。她每日会在不同时间出现,带来食物、药品,偶尔还有一些不易保存的新鲜水果。她的行动依旧飘忽,停留的时间不长,但总会带来一些外界的消息,大多是只言片语,却如同拼图碎片,被叶深仔细收集、分析。 “叶家那边,动静不小。叶琛动用了不少关系在找你,明面上说是担心你因为订婚宴受惊后“走失”,暗地里……似乎对那晚的事有所怀疑,在查“云水间”酒店的内外监控和接触过林薇的人。叶烁那边比较安静,但他手底下有几个生面孔,这两天在城南老城区和城西工业区附近转悠,像是在找什么,或者……找人。”红姐一边动作利落地给叶深换着肋下的药膏,一边低声说道。她的手指稳定而专业,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冰冷。 “林薇情况稳定,被接回林家老宅静养,苏老亲自看护。订婚宴的风波被压下去了,对外说是林薇小姐体弱,仪式劳累引发旧疾,幸得叶家三少爷及时救护,已无大碍。叶、林两家联姻不变,婚期……可能会推迟。”她顿了顿,看了叶深一眼,“你“救人”的名声,算是传开了。不少人在打听你,包括一些以前对你“不感兴趣”的人。” 叶深沉默地听着。叶琛的怀疑在他意料之中,以叶琛的精明,不可能完全相信“巧合”。叶烁派人搜寻,很可能是在找“毒鳗”或者黑盒子的线索,甚至可能想趁机找到他,落井下石。林薇的稳定是好消息,至少暂时不会因他“失踪”而恶化。至于名声……是福是祸,难以预料。 ““老鬼”那边呢?”叶深问。这是他最关心的线索之一。 “我去“柳树胡同”转了一圈。”红姐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那老家伙,狡猾得很。他好像知道我会去,故意留了门,屋子里没人,但桌上放着一张纸条,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纸条上写的什么?东西是什么?”叶深追问。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伤筋动骨一百天,小子,想快点好,试试这个。””红姐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用普通黄纸包着的、鼓鼓囊囊的东西,放在桌上,“就是这包东西。我检查过了,是一种混合了多种药材、研磨得极细的黑色药粉,气味很冲,带着一股辛辣和奇异的甜腥。我没见过这种配方,但里面几种药材,确实有活血化瘀、强健筋骨的功效,只是……配伍有点怪,而且加了点不该加的东西。” 叶深看着那包药粉,没有去碰。“不该加的东西?” “嗯,像是某种……动物的骨粉,或者……更偏门的东西。我分辨不出来全部,但其中一味,很像《本草拾遗》里提过、但早已绝迹的“腐萤草”的根茎粉末,那东西有剧毒,但微量使用,配合特殊手法,据说能刺激生机,加速愈合,只是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就会反噬,让人气血枯败,甚至……产生某些诡异的依赖或异变。”红姐的眉头紧锁,““老鬼”给你这个,要么是真的有把握,要么……就是没安好心,想拿你做试验,或者控制你。” 叶深的心沉了下去。“老鬼”果然不怀好意。这包药粉,既是试探,也可能是毒饵。如果他用了,见效了,就证明他“非同一般”,值得“老鬼”进一步接触或控制;如果出了岔子,死了残了,对“老鬼”来说也不过是少了个“实验材料”。 “这药,不能用。”叶深斩钉截铁。 “我知道。”红姐将药粉重新包好,收了起来,““老鬼”这条线,我会继续盯着。他主动递东西,说明他对你确实“感兴趣”。或许,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他,套取一些关于“蝮蛇”或者那个黑盒子的信息。但必须非常小心。” 叶深点点头。与虎谋皮,需要极高的技巧和运气。 “另外,关于“蝮蛇”和“毒鳗”,”红姐继续道,“我查到一些零碎消息。“蝮蛇”本人已经失踪快半个月了,他手下的几个得力干将也都不见踪影。现在管事的是个外号“丧彪”的家伙,是“蝮蛇”早年的结拜兄弟,但能力一般,压不住场面。“毒鳗”是“蝮蛇”的心腹,负责处理一些最“脏”的活,行踪诡秘。他这次受伤,应该会躲起来。不过,我打听到,“蝮蛇”在失踪前,似乎和一个从南边来的、做“古玩”和“药材”生意的掮客有过频繁接触。那个掮客很神秘,没人知道真名,都叫他“南先生”。“蝮蛇”手下变得古怪,好像就是从和这个“南先生”搭上线之后开始的。” “南先生?”叶深记下了这个名字。这很可能是一个关键人物。“能找到这个“南先生”吗?” “很难。”红姐摇头,“这种掮客,行踪比“蝮蛇”还飘忽,而且背景可能很深。我会试着打听,但别抱太大希望。倒是“毒鳗”……他受伤不轻,需要药物和治疗。我的人在几个地下黑医和药铺附近留意,如果有异常的大宗外伤药或消炎药购买,或许能摸到点线索。” 这是目前最有希望的方向。叶深精神一振:“有消息立刻通知我。” “嗯。”红姐换好药,开始收拾东西,“你这边,恢复得比我想象的快。左臂的肿胀消了不少,肋下的淤血也散了些。看来你那点“特别”的玩意儿,确实有点用。” 叶深没有否认。这几日,他除了按时服药,将绝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修炼《龟鹤吐纳篇》上。真气恢复的速度远超他受伤之初的预料,虽然总量增长缓慢,但运转间更加凝实,对伤处的温养效果也越发明显。他甚至开始尝试,在真气流转时,用意念引导其中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流,重点冲刷左臂受损的经络和关节,虽然过程痛苦,却能清晰感觉到瘀滞在被一点点化开,筋骨的愈合也在加速。这让他对秘典的功效和自身修炼的前景,有了更强的信心。 “还差得远。”叶深活动了一下依旧被夹板固定的左臂,感受着其中传来的、不再是纯粹剧痛、而是混合了酸麻痒的奇异感觉,“我需要尽快恢复行动力。总待在这里,不是办法。” “我知道。”红姐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看着外面,“但你现在出去,就是活靶子。叶家在找你,“蝮蛇”的人可能也在找你,还有“老鬼”那种藏在暗处的眼睛。至少,要等你能跑能跳,左臂能稍微用上力再说。”她放下窗帘,转身看着叶深,“这几天,你除了修炼,也可以看看这个。” 她走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矮柜前,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扁平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硬壳文件夹,递给叶深。 “这是什么?”叶深接过,入手颇有些分量。 “一些……关于云京地下世界,以及可能和黑盒子、“暗渠”相关的零散资料。有剪报,有手抄的笔记,还有一些偷拍的照片,来源很杂,真伪需要你自己判断。是我这些年断断续续收集的,或许对你有用。”红姐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叶深心中微动。这份资料,显然比之前口头告知的信息要珍贵得多,也代表了红姐某种程度的信任升级。他郑重地道谢:“谢谢。” “不用谢,等价交换而已。”红姐摆摆手,“你恢复得快,对我也有利。我走了,明天再来。记住,别出门,别靠近窗户,有任何异常,躲进卧室床下的夹层。” 叮嘱完毕,她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安全屋内,再次只剩下叶深一人。他靠着沙发,小心翼翼地用右手打开那个黑色文件夹。 里面确实如红姐所说,内容杂乱。有从十几年前地方小报上剪下来的、关于“城南废庙惊现无名古尸,死状诡异”的泛黄新闻;有手写的、记录着某些隐秘交易地点、接头暗号的潦草笔记;有几张模糊的黑白或彩色照片,拍的是些面容模糊的人物、古怪的符号、或是某些类似祭祀用品的诡异物件;还有一些用红笔圈出的、关于“地下拍卖会”、“稀有药材黑市”、“失踪人口”的只言片语…… 信息零碎,真假难辨,仿佛一幅用无数碎片勉强拼凑的、光怪陆离的黑暗画卷。叶深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一页页翻看,试图从中找出与“蝮蛇”、“黑盒子”、“暗渠”、“南先生”甚至“怪人”相关的蛛丝马迹。 时间在专注的阅读和思考中飞速流逝。窗外天色由明转暗,又由暗转明。叶深除了必要的进食、服药、修炼和短暂睡眠,几乎将所有时间都耗在了这份资料上。他惊人的记忆力此刻发挥了作用,将那些杂乱的信息分门别类,与自己已知的线索相互印证、串联。 渐渐地,一些模糊的轮廓开始浮现。 比如,资料中提到,大约七八年前,云京曾短暂出现过一种名为“魂香”的违禁香料,据说是用某种罕见植物的花粉和动物腺体混合制成,点燃后能产生致幻、宁神甚至短暂提升感知的效果,但极易成瘾,且长期使用会导致精神错乱、身体衰败,后来被官方严厉打击,销声匿迹。而有笔记暗示,这种“魂香”的原料之一,可能来自西南边境的某些隐秘苗寨,与“蛊”、“巫”等传闻有关。 这让他想起了“九叶还魂草”描述中的“魂香”,以及林薇所患的“离魂之症”。 又比如,一份手抄笔记中,记录了一次隐秘的地下交易,时间就在“蝮蛇”失踪前不久。交易的物品是一件“来自古墓、刻有诡图的黑色金属匣”,卖主身份不明,买主是一个“带着闽南口音、气质阴柔的中年男子”,中间人似乎就是那个“南先生”。笔记最后用红笔标注:“疑与“暗渠”年度拍卖有关,货未出,生变。” 这几乎直指黑盒子!而且提到了“暗渠”的年度拍卖!难道黑盒子原本是要在“暗渠”拍卖的?因为“生变”(很可能就是“怪人”抢夺或冲突),才流落出来? 还有几张偷拍的照片,虽然模糊,但叶深辨认出其中一张背景似乎是某个高档会所的包厢,里面坐着的几个人中,有一个侧脸,隐约与叶深记忆中、曾在叶家某次宴会上远远见过的、叶烁的一个“朋友”有几分相似!而那个“朋友”,据钟伯“无意”中提过,似乎和城西一些灰色生意有关联。 叶烁……“蝮蛇”……南先生……难道叶烁也牵扯其中? 无数疑点与线索,如同黑暗中闪烁的磷火,忽明忽暗,指引着方向,却又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第三天下午,当叶深正试图从一张拍摄了某个诡异符号(像是某种变体的甲骨文或符文)的照片中解读出更多信息时,安全屋的门,被以一种与红姐平日节奏截然不同的、略显急促的方式敲响了。 “笃笃笃,笃笃。”三长两短,重复两次。是红姐约定的紧急暗号! 叶深心头一凛,立刻合上文件夹,藏到沙发坐垫下,同时快速扫视屋内,确认没有留下明显的个人痕迹。然后,他走到门后,压低声音:“谁?” “我,开门!”门外传来红姐压得极低、却带着明显紧绷的声音。 叶深迅速打开门。红姐闪身而入,反手锁门,动作比平时更加迅疾。她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皮衣,而是换了一套深蓝色的运动服,戴着棒球帽,脸上有细微的汗迹,眼神锐利中带着一丝兴奋。 “有发现?”叶深立刻问。 “嗯。”红姐摘下帽子,抹了把额头的汗,走到桌边,拿起水杯灌了几大口,才喘匀了气,低声道,“我的人,在城北一家专做“偏门”生意的地下中药铺,发现了点东西。昨天傍晚,有个生面孔,买了大量治疗严重外伤、消炎、以及……补气血的药材,其中几味药,正好是治疗“毒鳗”那种伤口可能需要的。而且,分量很大,足够三五个人用上十天半个月。” 叶深眼睛一亮:“查到买家了吗?” “买家很小心,戴着口罩帽子,付的现金。但药铺老板是我一个线人的远亲,留了个心眼,记下了那人出门后上的车——一辆没有牌照的旧面包车,但车尾有个不太明显的凹痕和一道特殊的蓝色喷漆,像是自己修补过的。我的人顺着这个线索,在城北和城西结合部的一片待拆迁棚户区附近,发现了那辆车。” “棚户区?具体位置能确定吗?”叶深追问。 “大致范围确定了,是一片很大的区域,地形复杂,流动人口多,排查需要时间,而且容易打草惊蛇。”红姐看着叶深,眼神意味深长,“不过,我另外得到一条消息。那个药铺老板说,来买药的人,虽然遮着脸,但伸手拿钱时,他瞥见那人右手虎口位置,有一块暗红色的、像是烫伤又像是胎记的疤痕,形状有点特别,像……一条盘着的小蛇。” 盘着的小蛇?叶深脑海中瞬间闪过“蝮蛇”这个外号!难道买药的人是“蝮蛇”的手下?或者……就是“毒鳗”本人?虎口的疤痕,很可能是一种标识! “看来,“毒鳗”很可能就藏在那片棚户区。”叶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找到“毒鳗”,就可能找到“蝮蛇”,找到关于黑盒子和“南先生”的更多线索! “我们现在怎么做?”叶深看向红姐。以他现在的状态,独自行动是找死。 “我需要确认具体位置,摸清里面的情况。”红姐沉吟道,“那片棚户区我有点印象,早年是外来务工人员的聚集地,后来拆迁,大部分人都搬走了,剩下一些钉子户和无处可去的人,龙蛇混杂,管理混乱,是藏身的好地方。但正因为乱,贸然进去,风险也大。而且,“毒鳗”受了伤,肯定会更加警惕,说不定还安排了人放哨。” “你的意思是……” “我先去探探路,摸摸情况。”红姐做出了决定,“你继续留在这里,抓紧时间恢复。一旦确认了“毒鳗”的具体藏身点,我们再商量下一步。如果可能,最好能抓个活口,问出点东西。但如果情况不对,或者“毒鳗”察觉准备转移,我们可能需要立刻行动,不能等他跑掉。” 叶深明白红姐的顾虑。机会稍纵即逝,但贸然行动可能功亏一篑,甚至陷入陷阱。 “你小心。”叶深只能叮嘱。他现在是累赘,帮不上忙,只能尽量不拖后腿。 “我知道。”红姐重新戴上帽子,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装备(叶深注意到她腰后别着那把黑色手弩,腿上似乎也绑了东西),“你也是,我不在的时候,加倍小心。食物和水还够,如果……我两天内没回来,或者没有消息,你就立刻离开这里,去我上次告诉你的那个备用地址。记住,安全第一。” 交代完毕,她不再停留,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开门离去。 门重新关上,屋内再次陷入寂静。但这一次,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单纯的等待,而是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肃杀。 叶深缓缓坐回沙发,右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左臂的夹板仿佛成了一种束缚,提醒着他此刻的无力。 顺藤摸瓜,藤已抓住,瓜就在前方。 但他这个“摸瓜”的人,却只能困守在此,等待前线的消息。 这种被动,让他胸口发闷。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进入修炼状态。真气在体内加速运转,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急切,冲刷着伤处,也冲击着那层阻碍他更快恢复的无形壁垒。 必须更快恢复!必须拥有力量! 只有力量,才能让他不再只是棋盘上任人摆布、被动等待的棋子,才能让他真正握住那根“藤”,顺藤摸到想要的“瓜”,甚至……反过来,成为执棋的人!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和疯狂的修炼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窗外,天色再次彻底暗下。城东的夜晚,喧嚣中透着一种底层特有的、顽强的生命力。 而安全屋内,只有一盏孤灯,映照着一个沉默的、与伤痛和时间赛跑的身影。 藤已在手,瓜在何处? 风暴,似乎正在那片待拆迁的棚户区上空,悄然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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