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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跃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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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古董店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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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清冷却刺眼的阳光,也将院子里那株景天三七、石阶上价值千金的翡翠盒子、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都暂时关在了门外。屋内光线略显昏暗,只有炉火跳跃的光芒,在聂虎、孙伯年、以及那位不速之客周文谦和他沉默的随从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光影。 空气似乎比外面更加粘稠、凝滞。炉火“噼啪”的轻响,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 孙伯年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炉边,用铁钳拨了拨炭火,火星四溅。他没有看周文谦,但那微微佝偻却挺直的背影,无声地表明了他的立场和警惕。 聂虎站在堂屋中央,距离周文谦约莫三步。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他身形依旧略显单薄,但站姿沉静,脊背笔直,目光平静地落在周文谦脸上,仿佛刚才那声“龙门”带来的惊涛骇浪,从未在他心中掀起过波澜。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玉璧的悸动,如同擂鼓,正与周文谦手中那块暗金令牌散发的、若有若无的奇异波动,产生着某种频率越来越一致的共鸣。这种共鸣,让他既感到一种莫名的亲近和渴望,又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警惕。 周文谦脸上温和得体的笑容,在门关上的那一刻,似乎也淡去了一丝,但眼神依旧清亮从容。他将那块暗金令牌重新用明黄绸缎包好,却没有立刻收起,而是拿在手中,目光在孙伯年略显紧绷的背影和聂虎平静的脸上缓缓扫过,最终,再次定格在聂虎身上。 “聂郎中果然沉得住气。”周文谦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一丝赞许,也有一丝探究,“看来,我这一趟,没有白来。” “周先生远道而来,所求为何,不妨直言。”聂虎开口,声音平稳,没有理会对方的试探,“至于"龙门",晚辈见识浅薄,未曾听闻。周先生恐怕是找错人了。” “找错人?”周文谦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若是找错人,这"寻龙门"令牌,又怎会对聂郎中有所感应?若聂郎中真的对"龙门"一无所知,方才看到此令时,眼中又为何有刹那精光?孙老先生……”他转向孙伯年,“您老人家行医济世,见多识广,可曾见过此物?” 孙伯年缓缓转过身,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看向周文谦手中的令牌包裹,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老夫僻居山村,孤陋寡闻,不识此物。周先生既然持有此令,想必知其来历。何不坦言相告,也免得我等山野之人,胡乱猜测。” “孙老先生过谦了。”周文谦笑了笑,似乎对孙伯年的回答并不意外,他将令牌放在一旁的旧木桌上,那明黄的绸缎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刺眼。“此令名为"寻龙门",乃是……嗯,算是家传的一件信物吧。据说,与一个古老而神秘的传承有些关联。至于具体关联为何,年代久远,家中记载也语焉不详。在下此番前来,一为家中长辈腿疾求医,二来,也是想碰碰运气,看看这令牌,能否引出与那"龙门"传承相关之人或线索。”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聂虎身上,语气诚恳:“不瞒聂郎中,在下家中,世代经营古董、奇珍、以及一些……常人难辨的"杂项"生意,在府城和周边几个州府,也算略有薄名。祖上便好收集各类奇物古玩,这"寻龙门"令牌,便是其中一件。多年来,一直不明其用,只知其不凡。直到前些时日,偶然听闻云岭村出了一位年轻神医,姓聂,不仅医术通神,而且……似乎身怀异术,能人所不能。在下便留了心,派人稍稍打听,得知聂郎中一些事迹,尤其是救治赵老憨、杨木匠家婴孩的手段,绝非寻常医术可及。更巧的是,聂郎中的姓氏,与这令牌背后可能牵扯的某个古老家族,似乎……有所关联。” 古董店老板?聂虎心中一动。这个身份,倒是解释了对方为何能持有“寻龙门”这种奇物,也解释了其消息灵通、出手阔绰(百年野山参)。但他口中的“古老家族”,是指“聂”家吗?与龙门有关? “周先生的意思,是怀疑晚辈,与这令牌,或者说与那"龙门",有所关联?”聂虎不动声色,语气依旧平静,“就凭晚辈姓聂,会点医术?” “自然不止如此。”周文谦摇头,“聂郎中的医术,尤其是接骨正位、处理急症的手法,沉稳老辣,隐隐带有一种……独特的韵律和气韵,绝非普通乡野郎中所能具备。更重要的是……”他向前走了一小步,压低了声音,目光更加锐利,“前夜,村中那场风波,在下略有耳闻。聂郎中临危不乱,以一己之力,惊退数名持械凶徒,据说……还曾发出过一声非同寻常的、震慑心神的低吼?不知聂郎中,可否为在下解惑,那一声低吼,是何功法?” 他果然知道了!而且,连“虎啸”之事都打听到了!聂虎眼神微凝。看来,这周文谦绝不仅仅是个“略有薄名”的古董商,其能量和情报网络,远超想象。昨夜之事,才过去不到一天,他竟然已经知晓了大概,还捕捉到了“虎啸”这个细节。 “山中求生,胡乱琢磨的一些把式,上不得台面。危急关头,情急发声而已,算不得什么功法。”聂虎淡淡道,将“虎啸”之事轻描淡写地带过。 “胡乱琢磨?情急发声?”周文谦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聂郎中太过自谦了。能一声低吼,震得数名凶徒心神失守,气血逆冲,这等"把式",便是许多成名武师,也未必能做到。若非身负某种特殊传承,或体质异于常人,绝无可能。” 他不再逼问,话锋一转:“当然,这些都是在下猜测。或许是在下多心了。今日冒昧前来,最主要的目的,还是为家中长辈求医。这株百年山参,是诊金,也是诚意。只要聂郎中肯移步府城,无论能否治愈长辈腿疾,这参,都归聂郎中所有。另外……”他指了指桌上的“寻龙门”令牌,“此物,也可暂时交由聂郎中保管、参详。或许,聂郎中能从中看出些什么,也说不定。” 交出令牌?聂虎心头一震。这周文谦,好大的手笔,也好深的心机!百年山参已是重礼,再加上这明显与龙门玉璧相关的“寻龙门”令牌,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他抛出如此诱饵,所求的,恐怕不仅仅是治病那么简单。 “周先生厚爱,晚辈愧不敢当。”聂虎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接受,只是缓缓道,“晚辈有伤在身,确需静养,不便远行。府城路远,长辈腿疾沉重,恐怕也经不起颠簸。不如这样,周先生将长辈病情详细告知,晚辈与孙爷爷商议,尽力开个方子,或可缓解。若无效,再作他想。至于这令牌……”他目光扫过那明黄绸缎,“乃是周先生家传之物,贵重无比,晚辈不敢染指。周先生还是收好为宜。” 他这话,有理有据,既婉拒了即刻出诊,也推开了令牌,同时留下了“开方缓解”的余地,不至于彻底撕破脸。 周文谦看着聂虎,眼中欣赏之色更浓。这个少年,面对如此诱惑,依旧能保持清醒冷静,思路清晰,应对得体,这份心性,绝非寻常。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聂郎中考虑周全,是在下心急了。既然如此,那便先请聂郎中开个方子试试。至于这令牌……”他顿了顿,忽然道,“聂郎中可否……再靠近些,仔细看看此物?或许,能想起些什么,或者……此物本身,能告诉聂郎中一些事情?” 他这话,带着明显的暗示和试探。显然,他察觉到了,或者至少怀疑,聂虎与这令牌之间,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聂虎心中戒备更甚。靠近令牌?玉璧的共鸣已经如此强烈,再靠近,会发生什么?会不会暴露玉璧的存在?但若断然拒绝,反而显得心虚。 他看了一眼孙伯年。孙伯年也正看着他,眼中带着担忧和一丝询问。老人显然也听出了周文谦话中的机锋。 聂虎略一沉吟,缓缓点了点头:“也好。那便……看看。” 他迈步上前,走到桌边,距离那令牌包裹,不过尺许。胸口的玉璧,在这一刻,悸动得更加厉害,那股灼热和渴望,几乎要透体而出!令牌似乎也有所感应,明黄绸缎下,隐隐有极其微弱的暗金色光华流转。 周文谦的目光,紧紧盯着聂虎的脸,也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他胸口的位置。 聂虎伸出手,指尖微微有些颤抖(他强行控制),轻轻掀开了那层明黄绸缎。 暗金色的令牌,完全暴露在空气中。近距离观看,更能感受到其不凡。令牌材质非金非玉,触手温润,却又带着金属的凉意。正面那个复杂的云纹龙鳞图案,线条古朴流畅,隐隐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中心的古篆字,此刻看得更加清晰,聂虎心中猛地一跳——那是一个极其古老、几乎失传的“聂”字变体!与他梦中、与龙门传承碎片中,偶尔闪现的那个家族印记,何其相似! 令牌边缘镶嵌的那圈暗红色宝石(或矿石),此刻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内里仿佛有暗红色的光晕在缓缓流动、旋转,与玉璧的悸动,隐隐形成一种奇异的共振! 就在聂虎手指即将触碰到令牌表面的刹那——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直透灵魂的嗡鸣,自令牌和聂虎胸口同时响起!并非真实的声音,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共鸣和震颤! 刹那间,聂虎眼前景象一阵模糊、扭曲!无数破碎的光影、古老的低语、浩瀚的星图、巍峨的山门、惨烈的厮杀、悲壮的誓言……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脑海!这些信息碎片,比玉璧异动时更加混乱、庞杂,也更加……古老、悲怆! 他“看到”了无数身着古老服饰、气息强横的身影,在一座无法形容其宏伟的、仿佛连接天地的巨大“门”户前浴血奋战,敌人如潮,天地失色……他“听到”了苍凉悲壮的号角,和一声声绝望而不屈的呐喊:“龙门不灭!传承不绝!”……他“感觉”到一种深沉如海的悲伤、愤怒、以及一种跨越了无尽时空的、执着的守望与期待…… 这些画面和感受,一闪而逝,却在他脑海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同时,一股更加精纯、更加苍茫的暖流,自令牌中涌出,顺着他接触的手指,涌入体内,与玉璧涌出的暖流交汇,轰然冲向他体内某些之前未曾触及、甚至《龙门内经》筑基篇都未曾记载的、更加隐秘、更加关键的经脉节点! “轰!” 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冲开了!一股更加磅礴、更加精纯的力量感,瞬间充斥全身!气血沸腾,经脉拓宽,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凝练!他甚至能“内视”到自己丹田处,那个缓缓旋转的紫金光华漩涡,猛地膨胀、凝实了一圈,旋转速度也骤然加快!漩涡中心,隐隐有一点更加璀璨、更加凝实的金光,正在孕育、诞生! 突破了!在令牌与玉璧双重共鸣、那股奇异暖流的冲击下,他竟然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强行冲开了《龙门内经》筑基篇的某个关键小瓶颈,踏入了气血境后期!而且,根基扎实无比,毫无虚浮之感!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在外人看来,聂虎只是手指触碰到令牌,身体微微一震,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信息冲击和突破时的气血激荡),随即又迅速恢复红润,眼神变得更加深邃明亮,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也似乎有了一丝微妙而清晰的变化,更加内敛,却也更加厚重。 周文谦眼中精光爆射!他紧紧盯着聂虎,脸上那温和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震惊、激动,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聂虎身上气息那瞬间的暴涨和质变,也看到了令牌上那圈暗红宝石骤然亮起又迅速黯淡的异象! 孙伯年也霍然站起,满脸惊骇地看着聂虎,又看看那令牌,最后看向周文谦,眼神充满了警惕和质问。 聂虎强忍着脑海中信息冲击带来的眩晕感和身体突破后的不适感,缓缓收回了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重新变得平静,看向周文谦,缓缓道: “周先生,这令牌……果然不凡。” 他没有说看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周文谦深深地看着聂虎,看了许久,脸上的震惊和激动渐渐平复,重新挂上了那温和的笑容,但这一次,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切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欣慰,有感慨,似乎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现在,聂郎中可还认为,在下是找错了人?”周文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聂虎沉默。令牌上的“聂”字古篆,脑海中闪过的破碎画面,体内突破的境界,胸口的玉璧共鸣……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他,聂虎,与这“寻龙门”令牌,与那神秘莫测的“龙门”,有着无法分割的、深入血脉灵魂的联系! 这个周文谦,这个古董店老板,带着令牌找来,究竟是福是祸? 他看着周文谦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知道此刻再否认或掩饰,都已毫无意义。 “周先生想要什么?”聂虎直接问道,声音低沉。 周文谦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令牌重新用绸缎包好,却没有立刻收起,而是放在了聂虎面前的桌上。 “此令,名"寻龙门",又称"龙门引"。据祖上所传,唯有身负真正龙门血脉、或得到龙门核心传承认可之人,方能引动其异象,获得其内蕴藏的……一点微末的"馈赠"和"指引"。”周文谦缓缓说道,语气严肃,“今日,令牌对聂郎中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甚至助聂郎中修为精进,足以证明一切。在下周家,祖上曾受龙门大恩,世代守护此令,并立下誓言,若遇能引动此令的"有缘人",当竭尽全力,助其探寻龙门真相,重续传承。此乃我周家百年之责,亦是……一场交易。” “交易?”聂虎捕捉到了这个词。 “不错,交易。”周文谦点头,“我周家助聂郎中探寻龙门之秘,提供你所需的信息、资源,乃至庇护。而聂郎中,则需答应在下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他日若龙门传承重现,聂郎中需允我周家,观摩传承之秘三日,并抄录一份"龙门药理篇"副本。”周文谦伸出第一根手指。 龙门药理篇?聂虎心中一动。龙门传承,难道还包含医药之道? “第二,”周文谦伸出第二根手指,“聂郎中需为我周家,做三件事。这三件事,不违道义,不伤天和,且在聂郎中能力范围之内。具体何事,届时再议。” “第三,”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灼灼地看着聂虎,“请聂郎中,随在下前往府城,为家中那位患有腿疾的长辈诊治。此乃私事,亦是……验证。” 三件事。观摩传承、抄录药理篇、三个承诺、以及一次出诊。 条件听起来,似乎不算苛刻,甚至有些“便宜”。但聂虎知道,这“交易”的背后,牵扯的利益和风险,绝对超乎想象。周家守护此令百年,所求恐怕绝不仅仅是“观摩”和“抄录”那么简单。而那三个承诺,更是充满了变数。 “周先生似乎笃定,晚辈一定能找到龙门传承,并且……有能力完成这些事?”聂虎缓缓问道。 “令牌既已认你,龙门传承,便与你有缘。至于能力……”周文谦笑了笑,目光扫过聂虎肋下(那里包扎的布条隐约可见),又看了看他沉静的眼神和挺拔的身姿,“能在如此年纪,拥有这般医术、武技和心性,聂郎中的潜力,远超你的想象。我周家,愿意投资这份潜力。当然,选择权在聂郎中。令牌在此,聂郎中可先行保管、参详。这株山参,也请收下,无论答不答应,都算是见面礼,和……封口费。” 他将翡翠盒子也推到了聂虎面前。 “三日后,在下会再来拜访,听取聂郎中的答复。这三日,聂郎中可慢慢考虑,也可与孙老先生商议。”周文谦说完,对着孙伯年拱了拱手,“孙老先生,今日叨扰了。在下告辞。” 他又对聂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带着那沉默的随从,拉开堂屋的门,走了出去。阳光重新涌入,有些刺眼。 聂虎和孙伯年站在屋内,看着周文谦主仆二人从容不迫地走出院子,甚至没有去动石阶上那株百年山参,身影很快消失在村道拐角。 堂屋内,恢复了寂静。 只有炉火噼啪,桌上的令牌和山参,静静地散发着诱人而又危险的气息。 孙伯年走到聂虎身边,看着他依旧平静却眼神深邃的侧脸,又看了看桌上那两样东西,长长地叹了口气。 “虎子,这事……你怎么看?” 聂虎沉默良久,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用明黄绸缎包裹的令牌。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胸口的玉璧,传来安稳而有力的搏动,仿佛在回应。 古董店老板,龙门引,百年之责,三件事…… 前路,似乎在这一刻,骤然掀开了更加庞大、更加波澜壮阔,也必定更加凶险的一角。 他抬起头,看向门外湛蓝却高远的天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孙爷爷,我想……去看看。” 去看看,那所谓的龙门,到底是什么。 去看看,自己身上流淌的,究竟是怎样的血脉。 也去看看,这条被人安排、却又似乎注定要由自己走完的路,最终,会通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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