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军看向说话的两个小子,分别指了指两人:“你是……钟大伟,蔺小权?”
“对对对,军哥好记性。”
“咱们有五六年没见过了吧?”
黎军点头:“的确有五六年了,对了,你家对门的老华家,以后别再说是我老丈人家了,我的事不信你们没听过。”
说话的蔺小权有点尴尬,农闲时,这种事在农村传播得特别快。
不管谁家,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被各村头的情报站迅速传播开来,速度堪比网络。
“对了大军,村里传你的闲话是真的吗,华老三真把闺女嫁给了侯书记的烧包儿子了?”
李春材认真问道。
黎军点头:“真的,前些天我还被侯正东带人拦路抢劫了,脑袋都给开了瓢。”
黎军说着摘下帽子,把脑袋的伤疤给人看。
“卧槽,你还能被套麻袋,风水轮流转了?”
李春材打趣。
“我呵呵你一脸,马有失蹄不懂吗,不过那群杂碎被我送进去了,没个十几年别想出来。”
说到这,黎军打算把今天的主要目的说出来,李春材等人的行径,也够判几年的了。
不过这时李春材指了指炕桌上的瓦盆,岔开了话题,似乎也意识到什么不妥了。
“算了大军,过去的不提了,咱们好几年没见了,相请不如偶遇,哥几个一起喝点,你也是运气好,平时还没这么硬的下酒菜呢!”
其他人也纷纷邀请,黎军虽然嫌弃屋里的气味,却不好推辞,因为他需要这些人,于是硬着头皮脱鞋上炕。
“那个……牛子,你给咱跑个路,去供销社买两瓶长脖子西凤,再买两条红塔山,剩下的钱买两封点心和天鹅蛋啥的!”
黎军掏出五张大团结递给牛志强,刚才把人摔一大跟头外加一个大逼兜子,有必要表示一下。
“好嘞,军哥到底是干过大事的,出手就是阔气。”
那年头没啥娱乐活动,尤其冬天的农村,这些无所事事的年轻人精力过剩,晚上一盆腌萝卜也能下酒。
有道是酒壮怂人胆,相当一部分违法乱纪都是因为酒后乱性才发生的。
坐在李春材家的火炕上,两瓶西凤酒下肚,瓦盆里的羊肉见底,这些人就跟黎军成了亲密无间的哥们了。
一个个把黎军都捧到天上去了。
看气氛酝酿得差不多了,黎军将烟拿过来打开,给每人扔了两盒,牛志强和钟大伟多给了一盒,剩下的都丢给了李春材。
“几年不见,刚一见面就整了个误会,这烟算是哥哥给几个兄弟赔罪了,咱们也是不打不相识了。”
“军哥,你可别寒碜兄弟们了,我们张嘴就骂人也不对。”
“就是,军哥大人有大量,别跟兄弟们一般见识。”
“军哥,以后但凡有啥事,你就直说,哥几个双刀插腰都给你办了。”
看着几个人脸红脖子粗的表忠心,黎军端起桌子上的酒杯,又酝酿了一下感情。
“兄弟们这话说得哥哥这心里就是暖啊,以后咱们多走动,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才好……”
一顿煽情,把几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兄弟彻底给忽悠瘸了。
这些人恨不得掏心挖肺展示一下赤诚之心。
“蠢材,还有兄弟们,其实今天我来呢,有几个事情想跟你们谝一谝,这是哥哥的一片好心,也是肺腑之言,希望你们仔细考虑考虑。”
喝得五迷三道的兄弟们一脸虔诚。
李春材:“大军……哥,你说,兄弟们都听着呢!”
牛志强:“军……哥,有事你说话”
……
黎军放下酒杯,一脸严肃:“刚才咱们吃的这个羊肉,来路不对吧,有点抢来的味道呢!”
李春材刚要开口,却被黎军抬手挡住。
“让哥哥把话说完,不问自取视为偷,强行取拿则是抢了,你们知道抢劫的罪名有多重吗,我被侯胜利等人抢了一百多块,最轻的被判了十五年,杨老头一旦报公安,你们这辈子就算是毁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酒劲也醒了一大半。
“不对啊,那老头又不认识我们,军哥你咋知道的?”
钟大伟疑惑。
黎军看了看李春材:“你们蠢材哥的这张脸还不好认吗,这特征瞎子都能看到好吧!”
李春材的麻子脸黑了又黑,这心扎的是没谁了。
其他人一阵明悟,黎军能找到这来,肯定是老头说的呗。
起初一群人只当是耍二百五装大个,根本没当回事,一个外来的老光棍,抢了也就抢了,一只羊能值几个钱。
现在听黎军这么一说,个个心里是拔凉拔凉的。
“军哥,你说这事要咋弄,我们兄弟都听你的?”
“那老头报公安了没?”
“大军哥,你能这么说,肯定是心里有了主意,就别跟兄弟们卖关子了,直接给哥几个指条明路吧!”
李春材跟黎军年龄差不多,这声大军哥叫得不顺嘴,但是喊过一次就很丝滑了。
他比其他人脑袋瓜的水少点,猜到黎军可能是有话说。
“蠢材应该知道我家以前的窑洞吧,杨老头就住在那,我也是去老村闲逛看景,碰巧碰上他了。
你们猜怎么着,老头痛哭流涕问我怎么报案,我一问才知道你们整的这蠢事,好嘛,实打实的入室抢劫,罪加一等,抓进去起码十五年起步。”
黎军点了根烟,连吓带蒙加大喘气。
其他人都要吓尿了。
“唉吆喂……我……我的亲哥,你……倒是赶紧说啊,他到……到底报公安没?”
“就是啊,我的亲哥,你别大喘气行吗?
牛志强、屈战急的肝都颤了,心脏也不好了,脑瓜子也不会思考了,嘴唇子哆嗦都结巴了。
“腚沟子夹紧,肯定是大军哥拦下了呗,否则咱们这会就该在四堵墙里边待着了。”
李春材训斥牛志强等人,让他们安静听着。
“杨老头也是个可怜人,咱们兄弟再怎么不济,也不能欺负老实人对吧,传出去不得让江湖朋友耻笑。”
这高度,一下就把所有人的心死死地抓住了。
“军哥说的是,这事是兄弟们欠考虑了,那现在该咋弄,怎么补救一下子?”
黎军点了根烟,拿了拿架子:“你们也别上火,我听说是你们,就给了杨老头一百块钱,说你们是我兄弟,都是一村一院住着,犯不上经官。
你们是不知道,哥哥跟他叭叭地说了几个小时,让他别报公安了,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好说歹说他后来勉强答应了,但是你们得跟他道个歉,毕竟人家那么大年龄,你们抢走羊的时候,推搡了人家,而且谁嘴里还不干不净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