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亮前前后后这些年来，吴世道估摸着，他应该捞了差不多五六百万左右。
钱不多，但也不少。
对于大多数普通人而言，五六百万这个数字，一辈子都赚不到的。
比较棘手的是，王亮该怎么处理？
接到杨轩的电话后，吴世道就再思考这个事情了。
王亮是董建伟的人。
虽然找到了王亮的证据，但吴世道也并不想将他送到监狱里去。
贪污这种事情，从人类有了阶层等级划分的那天开始，就一直存在，哪怕是数万年前，还在茹毛饮血的年代，那些号称可以沟通天地鬼神的祭祀们，就开始利用手里的权力给自己捞好处了。
虽然那个时候也没什么，但多吃几块肉，大祭司们还是可以做到的。
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将贪官污吏剥皮实草，也依然阻止不了前赴后继，不断赴死的贪官们。
所以吴世道对于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办法。
“……那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将很大的权利，下放给下面子公司的总经理们？”
跟沈晓静聊起这个事情，她不解的问道：“收回他们大部分权利是不是可以避免？”
“这不可能的。”
吴世道哑然失笑，摸了摸她的秀发，解释说道：“如果将下面子公司总经理的权利都收回，或者只保留一小部分，那么就会降低工作效率，你想想看，下面子公司总经理们稍微做一点事情，都需要向集团总部这边请示汇报，一来一回的，集团总部这边要处理多少事情？怎么可能处理的过来？”
顿了顿，他解释说道：“设立子公司总经理的目的，就是提高工作效率，收回他们的权利，那还不如不设置。”
“那这样的话，岂不是很矛盾吗？”
沈晓静想了想也明白了。
“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矛盾的，比如人生百年，烟消云散，一旦死了，那这个世界就跟这个人无关了，许多人都明白这一点，但依然还执着于所谓的生命的意义，花开一时，草木一世，有什么意义吗？”
吴世道笑道：“并没有任何意义，它们也不会追求所谓的意义，只有人类寻找所谓的意义，这意义本就是人类自己强行赋予命名的，总之，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矛盾。”
“你知道吗？我跟你待的越久，越感觉你像是一个哲学家，而不是一个公司老总。”
沈晓静忍不住抿嘴笑了，“你总是能够说出来很多思想很深的见解，感觉你老气横秋的。”
“你不是嫌弃我已经老了吧？”
吴世道开玩笑的逗她。
“没错，就是嫌弃了。”
沈晓静一本正经的说着。
两人开了一会儿玩笑，沈晓静将话题又扯了回来，“那这个王亮，你打算怎么办？”
“他把贪的钱都还回来，然后看他自己选择，他想留，可以留下来，但是要降职去当主管。”
吴世道沉吟了一会儿，慢慢说道：“如果想走，也不强留。”
“他自己好意思留下来？”
沈晓静有些惊讶意外，“不可能吧？”
“这说不准，但是我不能逼他离开。”
吴世道笑了笑，“那样显得我没什么人情味了，对吧？其实对于下面的人来说，我必须得有点人情味，如果我做事情，六亲不认的话，那下面的人，就人人自危了。”
说着，他自嘲的笑了笑，“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每天都是充满矛盾，就拿王亮这个事情来说吧，我如果直接送他去监狱，别人肯定就会说，嗯，我这个人不近人情，手段毒辣，王亮也算是公司元老之一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所以你只能交给那个董建伟，让他自己来处理？”
沈晓静好像有点明白了。
“没错，王亮是他的人，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我不逼他，不要求他一定要把王亮怎样，但具体怎么做，董建伟自己看的办，我给他面子，他就要给我一个交待。”
吴世道笑了笑。
到了晚上。
董建伟的电话就打来了。
“……吴总，真是不好意思，发生了王亮这个事情，我也有责任，毕竟，他是我一手带出来的。”
董建伟上来就是语气真挚的道歉。
“这跟你没关系，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对吧。”
吴世道笑呵呵的说着。
“王亮跟我说了，他这些年来，大概一共贪了六百多万左右，买房子花了差不多三百多万吧，除了他自己在金市买房之外，在他老家，他还给父母买了房子，加上装修差不多就是这么多钱。”
董建伟说道：“剩下的钱，他交给我了，卡里还有三百一十多万左右。”
“行，我知道了。”
吴世道嗯了一声，也没主动问。
等了一会儿，董建伟看见吴世道也不说话，试探的问道：“吴总，王亮现在也主动把钱退了一部分，剩下的钱，他说得把房子卖掉才能还回来，他毕竟也算是公司元老级别的人了，我看这个事情，我们还是集团内部处理得了，不要报警了，你看行不行？”
“你觉得这样做，合适吗？”
吴世道模棱两可的反问他，并没有直接表态。
“……于公来说，不太合适。”
董建伟将思考许久的话说出来，“但法律不外乎人情嘛，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这些年来，在工作上，他也没有掉链子……我想替他求个情。”
听到他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吴世道明白，必须要表态了，要不然，接下来有意见的人，就变成董建伟了。
“你让他来一趟我办公室吧。”
吴世道笑了笑，“我明天在办公室里等他。”
“行，我知道了。”
董建伟挂掉电话，旁边忐忑不安，满脸期待的王亮，立刻脱口说道：“董总，吴总他怎么说？他同意了吗？”
“应该是同意了。”
董建伟沉吟了一下，“他没有反对，那就是同意了，不过，他让你去一趟金市那边找他。”
“……他不会把我送进去吧？”
王亮顿时有些心里发虚。
“你想什么呢？”
董建伟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训斥说道：“吴总如果真要报警，真想送你进去，干嘛要跟我说你的事情？他直接报警抓你，不就完事儿了？”
“也对。”
王亮一个激灵，顿时反应过来，他这是心急出乱了，“行，那我明天就去金市那边。”
“你现在就订票吧。”
董建伟看了一眼时间，“晚上还有飞那边的航班，你最好一大清早就出现在他办公室里，拿出你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