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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从26岁东莞小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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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年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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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丁送来照片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 他是拍了之后,立刻敲开一家照相馆的大门,给钱加威逼,让老板立刻洗交卷的。 照片拍得不太清楚,又是傍晚光线不好的时候偷拍的。 一个扎马尾的女孩,侧脸,从电子厂宿舍区的铁栅栏门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鼓囊囊的,像是在小卖部买了东西。 眉眼清秀,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生气,也不是难过,就是木。 那种长期不怎么跟人说话的人才有的木。 刘波把照片看了有看,和自己记忆中对比,又拿出之前王涛给他们重新复拍的照片,对比。 旧照片是小时候的,五六岁,圆脸,眯眼笑着,脸上还有婴儿肥。 现在这张,脸拉长了,下巴尖了,五官轮廓倒是对得上,但隔了十来年,人长开了太多。 刘波把两张照片来回翻了好几遍,拿不准。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角。 王涛歪在那儿,闭着眼,呼吸很浅。 右手的关节肿得老高,搁在膝盖上,手指蜷着没有伸直。 今天打了一下午,拳头不知道抡了多少次,指节上的皮都磨没了,露着红肉。 刘波把照片扣在桌上。 没叫他。 办公室里只有对讲机偶尔冒出来的电流声,嗞嗞啦啦的。 一楼那帮人早睡了,横七竖八躺了一地,鼾声从楼下闷闷地传上来。 外面的鞭炮声也稀了,过了凌晨,就剩几户不嫌晚的还在零星放着。 刘波一个人坐在桌后面,手机屏幕朝下扣着,两只眼盯着天花板。 凌晨三点,王涛醒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睡着过。 他睁开眼的动作很快,不像从深睡里爬出来的那种,倒像是一直半睡半醒地撑着。 他扭头看到刘波还坐在桌后面,手边摆着手机。 “怎么了?” 嗓子哑得不像话,跟砂纸磨出来的声音。 刘波盯着他看了两秒。 王涛的眼睛在暗光里很亮,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吊着的亮。 他大概是从刘波脸上读出了什么,整个人坐直了,膝盖上的手收紧了。 “小丁那边有消息了?” 刘波拿起照片,犹豫了一下,递过去。 “你看看。” 王涛接过照片。 刘波看到他眼珠子定住了,瞳孔往里缩了一下,整个人就像被人按了暂停。 十秒钟。 二十秒钟。 王涛的手指头在照片伤婆娑。 拇指搁在女孩的脸上,一遍一遍地划着,像是想把照片伤那张脸摸出个纹路来。 照片差点从他手里滑掉。 他另一只手赶紧接住,两只手捧着,凑到眼前。 嘴唇在动。 动了好几下才出声。 “是她。” 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碎的。 “眉毛这儿。” 他指着照片上一个刘波根本看不清楚的位置,“这儿有颗痣。小时候就有。是她。” 刘波没吱声。 王涛把照片举到灯底下,反反复复又看了好几遍。 手一直在抖。 不是打架之后肌肉酸的那种抖,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 他把照片放下来的时候,掌心里一排月牙印,指甲掐出来的,有两个渗了血。 “波哥。” 王涛看着他,嘴唇还在哆嗦。 “我听你的。但你得快。” 刘波点了一下头。 “小丁还在那边盯着,人跑不了。但那个姓赵的男人底细不清楚,贸然过去,万一他带着人跑了,就白费了。” 王涛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肩膀一起一伏的。 刘波:“等过完年。初三之前,我安排人过去。” 王涛的肩膀不动了。 他抬起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动作很重,跟揩汗没区别。 “行。” 大年二十九。 叶青蹲在一楼清点了一上午。 他弄了个本子,一笔一笔往上记。 卷帘门砸坏了,修。 巷口的障碍物全毁了,重新弄。 一楼两台游戏机被砸了照片,换。 这些是小头。 大头是人。 受伤二十三个,住院的五个。 张麻子左臂粉碎性骨折,钢板都打上了。 小周被砍了一刀,从肩膀到后背,缝了二十六针。 还有个叫大头的,膝盖骨裂了,得躺两个月。 医药费加起来,七万八。 叶青合上本子,拿笔杆子敲了敲桌面。 “波哥,受伤兄弟的家属我全联系了一遍。有三个是外地的,家里人不知道,瞒着呢。” 刘波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现金,数了数。 “每家两千,重伤的翻倍。你亲自送,别让别人经手。” 叶青把钱接过去,点了一下头,出去了。 门口瘦猴蹲着吃饺子。 饺子是隔壁馆子送的,老板关了门回老家之前包好冻在冰柜里的,留了一大盆。煮出来皮厚馅少,猪肉白菜的,味道一般,但好歹是个饺子样。 瘦猴吃得呼哧呼哧的,头上的纱布歪了,他也不管,嘴里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说话。 “街上龙爷的人一个都没了。昨天还在旅馆门口晃的那帮人,全没影了。” 他咽下一个饺子,拿筷子在碗里搅了搅。 “波哥,龙爷走的时候撂的那句话,你琢磨了没有?” 刘波靠在门框上。 “哪句?” “他说你会后悔没把事情做绝。那老东西这辈子放过的狠话不多,说一句就得验一句。” 刘波没接。 瘦猴也没追着问,把最后两个饺子扒进嘴里,碗往旁边一撂,站起来抹了抹嘴。 “反正我把话说了。你自个儿掂量。” 他歪歪扭扭走了,走两步又回头来了一句。 “对了,你那个小胖墩今天打电话来哭了一鼻子,说打架的时候他不在,觉得对不住兄弟们。我说你个小屁孩在东莞待着比在这儿有用十倍,他不信,非要买票回来。我骂了他两句才老实。” 刘波没忍住,嘴角扯了一下。 下午五点,潘甜甜的电话打进来。 来电显示亮起来的时候,刘波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 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跟上次完全不一样。 上次还端着,说话拐弯抹角,每一句都裹着层糖衣。 这次干脆利落,三两句话直奔主题。 “龙爷回包河区之后没回家。去了哪儿没人知道。阿财联系不上他,打了十几个电话全关机。” 刘波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龙傲天呢?” “动作很快。回去当天晚上就换了两个片区负责人,一个是跟了龙爷十二年的老人,一个是阿财的表弟。两个人被叫到茶楼里谈了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都白了。第二天就搬走了。” 刘波没出声。 当天晚上就动手,连过年都等不了。 这个速度不是临时起意能干出来的事,是早就盘算好了的,甚至连换谁、怎么换、换了之后谁接,全在脑子里排过一遍了。 “波哥。”潘甜甜顿了一下,“你觉得龙傲天这个人,可不可靠?” 刘波没回答她这个问题。 “你现在跟谁?”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不是讨好的笑,也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你问了个明知道答案的问题才会有的笑。 “波哥觉得我应该跟谁?” 刘波把电话挂了。 他坐在桌后面,把手机搁在桌上,拇指按在那张照片的图标上,没有点开。 窗外面又开始放鞭炮了。 噼里啪啦的,比昨天密多了。 远处有个胆大的,大半夜的放了一挂两千响的长鞭,炸了足足半分钟,火光把对面的墙皮都照红了。 年三十了。 刘波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拉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街面上空荡荡的,地上一层碎红纸屑,鞭炮壳子混在里面,被风卷着打转。 路灯下面挂的红灯笼还在,穗子被风吹得打圈。 龙爷的车队碾过的那段路面上,还留着几道黑色的刹车痕。 昨天早上他一个人站在巷口的时候,风从正面吹过来,棉衣下摆往后翻。 他当时脑子里想的什么? 他忘了。 好像什么都没想。 楼下传来碗筷碰在一起的声音。有人在煮东西吃。 大过年的,怎么着也得有口热的。 刘波放下窗帘,转身坐回去。 照片里那个扎马尾的女孩,在几千里外的广东某个小镇上,也许也在过年。 也许没有。 刘波把手机装进口袋里。 他拉开抽屉,里面放着金丝软甲,叠得整整齐齐的。 弹匣退出来过三次的巴掌,六发子弹一颗没少。 他把抽屉关上了。 门被推开,瘦猴端着两碗面条进来。 “波哥,凑合吃。没饺子了,下了两碗面。卧了个蛋,给你那碗是整的,我那碗散了,妈的锅太小。” 刘波接过碗。 面条上面漂着一个荷包蛋,蛋黄没破,圆圆的。白色的蛋清边缘煎得有点焦,不太好看。 他端着碗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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