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仪器坏了！一定是仪器坏了！”王建过喃喃自语，又从旁边的检测台上，拿来了更精密的接触式轮廓仪。
当那比发丝还细的探针，缓缓划过导轨表面时，连接着的电脑屏幕上，那条代表表面粗糙度的曲线，平直得……像一条用尺子画出来的直线。
全程公差，无限趋近于零！
“噗通”一声。
一位年过六旬，在精密加工领域奉献了一辈子的老师傅，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他看着那根导轨，浑浊的老泪，瞬间夺眶而出。
“神迹……这是神迹啊……”
王建国的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根导轨，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仿佛那是什么神圣到不可侵犯的圣物。
他缓缓转过头，用一种看待神明般的眼神，看着林凡，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终于明白，林凡说的“奇迹”，是什么意思了。
“量子雕刻”技术所带来的震撼，如同一场十二级的地震，彻底颠覆了整个红星机械厂。
王建国当场就向张山川立下了军令状，将整个厂里最顶尖的人员和设备，全部调拨给了“雷霆”项目组，二十四小时三班倒，全力生产这种艺术品般的零件。
原本对林凡充满敌意的技术员们，此刻看向他的神情，已经变成了近乎狂热的崇拜。他们不再称呼林凡为“林总工”，而是毕恭毕敬地称呼他为“林老师”。
整个项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向前推进着。
而作为这一切的核心，林凡，也进入了连轴转的状态。
他不仅仅是技术的提供者，更是整个生产流程的总指挥。每一根电磁加速轨道的加工参数，都需要他根据材料的微小差异进行实时调整；每一个模块化接口的卡榫结构，都需要他亲自编写最适配的加工程序。
他的身影，几乎二十四小时都出现在那个恒温恒湿的精密车间里。
深夜，当喧嚣的厂区逐渐安静下来，只有那台被改造过的德玛吉机床，还在不知疲倦地“嗡嗡”作响时，林凡依旧站在控制台前，双眼紧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复杂数据流。
连续几天的高强度工作，几乎没有合眼，即便是他远超常人的体质，也开始感到了一阵阵发自骨髓的疲惫。他时不时地会抬起手，用力按压着自己发胀的太阳穴，试图驱散脑海中那股沉重的倦意。
这一切，都被一道温柔的视线，默默地看在眼里。
苏月薇站在车间门口，远远地望着那个清瘦而挺拔的背影。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些孤单。她的心，没来由地一阵阵发紧，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惜。
她知道，自己帮不上那些深奥的技术难题，也看不懂那些天书般的代码。但她想为他做点什么。
从那天起，苏月薇开始主动承担起更多的辅助工作。她不再仅仅是林凡的行政助理，而是变成了整个核心项目组的“大管家”。
她会细心地整理好每天的技术报告，分门别类，让林凡可以第一时间找到需要的资料；她会协调各个小组之间的沟通，处理掉那些繁琐的行政流程，让林凡可以完全沉浸在技术世界里。
甚至，她还自学了基础的CAD软件，开始帮助林凡处理一些简单的图纸标注和整理工作。
而每天深夜，当所有人都已经进入梦乡时，苏月vei的身影，总会准时出现在车间。
今晚也是一样。
林凡刚刚解决掉一个关于“重型狙击模块”导轨内壁电磁场均匀性的算法难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双眼。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吞没。
就在他意识有些模糊的时候，一股醇厚而温暖的咖啡香气，悄然钻入了他的鼻腔。
他睁开眼，看到苏月薇正将一个保温饭盒和一个马克杯，轻轻地放在他旁边的桌子上。
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研究服，长发被束成一个清爽的马尾，在车间明亮的灯光下，白皙的脸颊上带着一丝忙碌后的红晕，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满是藏不住的关切和心疼。
“刚炖好的鸡汤，还有你喜欢的黑咖啡，不加糖。”她的声音很轻，柔柔的，像是怕惊扰了这深夜的宁静。
林凡有些意外，随即，一股暖流从心底缓缓淌过，驱散了不少身体上的疲惫。
“你怎么还没去休息？”他问。
“等你啊。”苏月薇的回答理所当然，她拧开饭盒的盖子，浓郁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你把身体累垮了，这个项目怎么办？”
她将盛好的一碗鸡汤推到林凡面前，又用小勺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快喝点，暖暖胃。”
林凡看着她那认真的样子，看着她眸子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他没有矫情，张开嘴，喝下了那口温热的鸡汤。
鲜美的味道在味蕾上绽放，暖意顺着食道，一直流淌到胃里，再扩散到四肢百骸。
他接过碗，几口就将一碗汤喝得干干净净。
苏月薇看着他，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就像一个看到了自己孩子好好吃饭的母亲。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拉过一张椅子，安静地坐在林凡的身边。她拿起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技术文档，开始认真地翻看，用红笔在上面做着一些自己能看懂的标注。
车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有机床轻微的嗡鸣，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林凡喝着那杯恰到好处的黑咖啡，感受着那股熟悉的苦涩与醇香，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个安静专注的侧脸。
灯光下，她纤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认真的神情，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别样的魅力。
这一刻，科研的紧张与枯燥仿佛都已远去。两人之间，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也没有缠绵悱恻的情话，只有这种无声的陪伴，和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一种淡淡的，却又无比安心的温馨，在空气中静静地发酵。
林凡忽然觉得，身体里的疲惫，好像在这一刻，被彻底清空了。他转回头，重新看向屏幕上的数据，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