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她看向沈文瑾、沈文瑜和林澈。
“你们三个去替我核一核小厨房那边送来的茶水点心。如今守灵的人多，来往的命妇也多，不能叫人觉得怠慢，更不能叫人吃坏了肚子。”
林澈一听，立刻认真起来。
“娘娘，我能尝一点点吗？我不是贪吃，是想分辨有没有放久了。我祖母说，有些点心光看是看不出来的，得闻一闻，尝一尝，才知道新不新鲜。”
“上回府里厨下把隔夜的栗子糕热了送上来，我一闻就闻出来了。若不是沈凰姐姐拦着，香香姐姐还差点吃了。”
孙香香在旁边立刻反驳。
“那是因为那块栗子糕看着就很好吃！而且我只拿起来了，又没真的吃进嘴里。”
沈凰幽幽道：“你拿起来的时候，嘴都快碰到了。”
大家又笑成一团。
唐圆圆摆摆手。
“行了行了，快去吧。”
“忙完了回来给我回话。”
几个孩子齐齐应了一声，呼啦啦又都跑出去了。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唐圆圆低头看着手里的座次图，眼底的笑意却还没散。
青鱼在旁边看着，也忍不住道：“几个小主子凑一块儿，可真招人喜欢。平日看着闹，真到用的时候，一个个脑子都转得快。”
唐圆圆叹了口气，笑着点头。
“是啊。”
“他们在，我这心里都稳多了。”
她这话才说完，青鱼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
“对了，娘娘，还有一件事，奴婢方才一直没寻着空跟您说。”
“什么事？”
“就是救了小郡王的那个小马奴，名字问出来了。”
唐圆圆立刻抬头。
“叫什么？”
青鱼回道：“叫秦妙妙，今年七岁。平日就在御马苑边上帮着喂马刷马，是个利落孩子。昨儿若不是她正好扬着鞭子路过，把虾儿抽住了，小郡王那边怕是还要多吃几分亏。”
唐圆圆一听，脸色顿时认真起来。
“人呢？”
青鱼道：“在外头候着呢。奴婢想着，您总该亲自见一见。”
“快叫进来。”
不多时，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短褂的小姑娘便被领了进来。
她个头不高。
皮肤晒得有些黑。
可站得笔直，眉眼亮得很。
进来之后也不畏缩，只规规矩矩跪下行礼。
“奴婢秦妙妙，给唐娘娘请安。”
唐圆圆一见她，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孩子身上有股劲。
不是横冲直撞的那种野劲。
而是挺挺拔拔，像小树苗一样，明明出身低，却自己往上长的那股劲。
唐圆圆放缓了语气。
“起来说话。”
秦妙妙谢了恩，这才站起来。
唐圆圆看着她。
“之前多亏你救了文瑜。”
“若不是你来得及时，那宫女再发疯，还不知会闹成什么样。”
秦妙妙连忙摇头。
“唐娘娘言重了，我就是正巧撞见了。小郡王是好人，我不能看着坏人欺负他。”
唐圆圆一愣。
“你认得文瑜？”
秦妙妙点头。
“认得一点。上回他路过御马苑，看见我弟弟发热，还叫身边的小内侍去请了个会看病的嬷嬷。虽然就一句话，可我记着呢。”
唐圆圆闻言，心里更软了些。
这就是种善因得善果了。
她笑了笑。
“那也是你自己心正。换了旁人，未必会出手。”
“说吧，你想要什么奖赏？只要不过分，我都能答应你。”
秦妙妙站在那里，明显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
她抿了抿唇，没像别的小孩那样扭捏。
“唐娘娘，我什么别的都不要。”
“我就想要二百两银子。”
这话一出，连青鱼都愣了一下。
唐圆圆也有些意外。
二百两，可不是小数目。
别说一个马奴，就是寻常人家，拿着这笔银子都够过很多年了。
唐圆圆却没立刻说多或少，只是问她。
“二百两？”
“你想拿来做什么？是想给家里盖新房子，还是给弟弟妹妹赎身，或者给长辈看病？”
秦妙妙摇头。
“都不是。”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我想办一间学堂。”
这回别说青鱼，连唐圆圆都怔住了。
“学堂？”
秦妙妙点头，越说越认真，语句也越来越顺。
“对，就是学堂。御马苑这边有好多孩子，都是奴籍。有的是马奴家的，有的是粗使杂役家的，还有的是跟着大人住在外头偏院里的。大家从小就知道干活，可没人教我们认字。会认字的，只有极少数几个，还是偷偷跟着外头路过的账房学了两笔。我就想着，若能有间小小的学堂，不求多大，也不求请多有名的先生，只要能叫孩子们识字，能算数，能知道书里头写了什么，以后就不至于一辈子只会喂马刷马。”
她停了一下，像怕自己说多了惹人嫌，又补了一句。
“我知道二百两很多。”
“可我不是乱要的。我算过了，屋子旧一点也没关系，只要不漏雨。桌凳可以先用旧木头改。纸笔最开始也不用太好。请先生若请不起大的，就先请个识字的秀才。二百两，省着点，是够起头的。”
屋里一时静了。
唐圆圆看着眼前这个七岁的小姑娘，心里是真的惊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孩子会想到的事。
别说马奴家的孩子。
便是京里不少富贵人家的小孩，也未必有这份心。
这已经不是机灵了。
是见识。
是眼界。
是知道什么东西能真正改命的眼界。
唐圆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为什么会想到办学堂？”
秦妙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
“因为我不想一直这样。”
“我爹娘说，马是命根子，伺候好了马，主子高兴，我们就有口饭吃。可我总觉得，不该只是这样。会认字的人，和不会认字的人，说话都不一样。账房不必在泥里踩，写信的人能把消息送到很远，读书人出门，旁人看他的眼神也不同。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未必就真能飞上天去，可若孩子们多认几个字，多懂一点理，往后总能比爹娘这一辈多走几步。”
唐圆圆心里轻轻一震。
她是真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一个小马奴嘴里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