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尔丹的呼吸粗重了几分,这个计划,充满了诱惑。
但他依旧保持着警惕:“我凭什么相信你们?你们的丈夫死了,你们不过是两个妇人。”
“你们中原人,最是狡猾。”
“万一这是你们皇帝设下的圈套呢?”
“我们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吴氏终于开口,声音清亮,“我们与当今的梁王沈清言,与那个妖妇唐圆圆,有不共戴天之仇!”
“我们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绝无可能是圈套!”
图尔丹沉默了,他盯着两个女人,似乎在判断她们话语的真伪。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计划不错。”
“但没了沈询他们,只凭你们的空口白牙,我不会拿我数万勇士的性命去冒险。”
他站起身,走到周氏面前。
“这样吧。
今年秋天,我会派一支使团去你们的京城。”
“名义上是进贡,实际上,是去看看你们大周的虚实。”
“我要亲眼看看,你们的皇帝,你们的梁王,是不是真的像你们说的那样,外强中干,内部混乱。”
图尔丹咧开嘴,露出一口被奶茶染黄的牙齿。
“如果,我的使臣回来告诉我,大周是一头病虎。”
“那么,明年春天,我的狼群,就会越过长城。”
“如果他告诉我,大周依然是头睡狮......那么,你们两个的脑袋,就留在我的王帐里当酒杯吧。”
周氏与吴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
这是她们唯一的机会。
“一言为定!”
周氏沉声说道,“大单于,您很快就会收到您想要的好消息。”
走出王帐,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吴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姐姐,他答应了,但......”
“万一......万一使团回去,说了大周的好话怎么办?”
周氏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不会的。”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巨大的王帐,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寒光。
“我们会出手。”
“我们......必须要让匈奴起兵!不惜一切代价复仇!”
......
御书房内,气氛凝重。
檀木书案后,大周皇帝一张老脸绷得紧紧的,双目喷火,死死地瞪着站在他面前的那个小不点。
“孽障!”
他一拍桌子,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一下。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祖宗?还有没有王法?”
“当着我的面,你就敢动手打明珠!”
“她是你的堂姐!”
面对老祖宗的雷霆之怒,沈文瑜却只是抬起头。
那双与他父亲沈清言一般无二的凤眸里,没有丝毫畏惧。
他奶声奶气地开口。
“老祖宗,她该打。”
“你说什么?”
皇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气得笑了起来,“她该打?她怎么就该打了?!”
“她骂我娘亲是上不得台面的丫鬟,说我们兄弟姐妹都是贱种。”
沈文瑜平静地陈述事实,“我娘亲是父王的平妻,是老祖宗您亲自点头过的。”
“她辱骂我娘亲,就是辱骂父王,就是藐视皇家的颜面。”
他顿了顿,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
“我身为梁王府的子孙,维护家族声誉,何错之有?”
“难道老祖宗您觉得,皇家的威严可以任人践踏吗?”
皇帝被他堵得一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想反驳,却发现这小崽子说得竟然全对!每一条都占着理!
这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
“你......你还敢顶嘴!”
皇帝恼羞成怒,从匣子里抽出一块沉重的镇纸,“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郡王!”
“今天我非得替你爹娘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是长幼尊卑!”
“老祖宗,您要是觉得我说的不对,可以指出来。”
沈文瑜看着那块镇纸,小脸依旧平静,“但如果您只是因为说不过我而生气,想动手打人,那文瑜是不服的。”
“反了!”
“真是反了天了!”
皇帝再也忍不住,他抄起镇纸,怒吼着冲了过去。
“朕今天非得让你屁股开花!”
然而,沈文瑜人小身子却灵活得像只泥鳅。
眼看就要落到身上,他小身子一矮,哧溜一下就从皇帝的臂弯下钻了过去,躲到了巨大的蟠龙柱后面。
“你给我出来!”
皇帝气喘吁吁地追过去。
沈文瑜探出个小脑袋,又迅速缩了回去。
“有本事你别跑!”
“老祖宗,君子动口不动手。”
“你他奶奶的......朕今天就当回小人!”
一时间,偌大的御书房上演了一出老鹰抓小鸡的戏码。
年迈的皇帝挥舞着木板,追着那个上蹿下跳的小身影,从书架追到屏风,又从屏风绕到书案!
可怜他一把老骨头,哪里是正当活泼好动年纪的沈文瑜的对手。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皇帝已经累得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手里的镇纸都快拿不稳了。
而沈文瑜,则像只得胜的小猴子,从一张椅子后面探出头来。
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却连大气都不喘一下。
他还调皮地冲着皇帝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
“嘿!”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皇帝最后的怒火。
但他实在是没有力气再追了。
“好......”
“好小子......”
皇帝指着他,手指头都在发抖,“你......你给朕等着!”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缓了好半天,才顺过气来。
“朕不跟你一般见识!”
“你,给朕滚到墙角去罚跪!”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起来!”
说完,他便拂袖而去,眼不见为净。
御书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沈文瑜从椅子后面走出来,看了看皇帝离去的方向,又摸了摸自己的膝盖。
罚跪?
地上这么硬,跪久了膝盖会疼的。
他的目光在书房里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那张代表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上。
嗯,这张椅子看起来就又大又软,还铺着厚厚的明黄色坐垫。
刚才跑了半天,正好有点累了。
不如......先上去睡一觉?
这么想着,沈文瑜便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张比他整个人还高的龙椅。
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宽大的椅座里,脑袋一歪,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