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一同伴读的王公贵族子弟们,虽然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直视龙颜。
但他们脸上那混合着鄙夷和恍然大悟的表情,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伤人。
“小小年纪,心思就这么歹毒,竟然用自残的方式来嫁祸姐姐......”
“太可怕了,以后离她远点。”
沈明珠的脸,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最后血色尽失。
她完了。
皇帝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感觉自己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像今天这样丢人过。
他怒视着跪在地上的沈明珠,那眼神,恨不得在她身上戳出几个窟窿。
他刚刚还在为这个柔弱可怜的曾孙女撑腰,信誓旦旦的说她不会撒谎,结果转眼就被现实打得体无完肤。
若是让外头的大臣知道,不得说自己偏袒昏聩?!
“老祖宗......”
沈明珠颤抖着开口,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编出新的谎言,沈文瑾又说话了。
“老祖宗。”
是沈文瑾。
他从母亲身后走出,“敢问老祖宗,依我大周律法,平民构陷皇室宗亲,该当何罪?”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孩子,是要把事情往绝路上逼啊!
皇帝的眼角狠狠一抽,他瞪着沈文瑾,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想说什么?”
沈文瑾面无惧色,迎着皇帝的怒火,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孙儿只是想提醒老祖宗,我的姐姐沈凰,是您亲封的宁国郡主,是拥有国字封号的皇室贵胄。”
“而她。”
沈文瑾的手,指向瘫软在地的沈明珠,“不过一介庶民。”
“旁人敬她,或许会称一声小殿下,但这改变不了她没有皇家玉碟,没有正式封号的事实。”
“以庶民之身,行嫁祸之事,污蔑一国郡主,此乃大罪!”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按律,当处以杖责八十,流放三千里,或判监牢八年!”
监牢八年!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轰然压下。
沈明珠的身体猛地一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彻底瘫在了地上。
她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随即死死的抱住皇帝的大腿,嚎啕大哭。
“老祖宗!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一时糊涂!我嫉妒!我嫉妒凰姐姐!”
“我嫉妒她有父王母妃疼爱,有哥哥弟弟维护,我嫉妒所有人都喜欢她!”
“而我,我什么都没有!”
“我爹娘都死了!我从小就没有家!”
“老祖宗,我日日夜夜都在想念我的祖父沈建成,想念父王啊!”
她哭得声泪俱下,肝肠寸断。
那张原本精致的小脸,此刻又是鼻涕又是泪,配上那道血痕,显得凄惨无比。
一旁的沈启和沈承恩也反应过来,立刻扑了上去,兄弟俩一左一右抱住皇帝的腿,跟着哭喊起来。
“是啊,老祖宗!我们这些年过的都是苦日子啊!”
“我们在东宫的时候,连饭都吃不饱,冬天没有炭火,晚上睡觉屋里都有老鼠!老鼠都敢从我们脸上爬过去!”
“明珠妹妹她......她就是日子过得太苦了,心里才变得扭曲,才会做出这种糊涂事,她不是有心的!”
“求老祖宗饶了她这一次吧!”
三个孩子哭成一团。
皇帝的心,瞬间就像被泡进了温水里。
那股子刚硬的怒火,迅速的软化了。
他看着这三个孤苦无依的孩子,想起了他们那个不成器的父亲,想起了已经化为尘土的废太子沈建成。
他眼眶湿润了。
罢了,罢了。
终究是自己沈家的血脉,总不能真的把一个几岁的小女孩送进大牢。
“好了,都别哭了。”
皇帝叹了一口气,声音也软了下来。
“朕知道你们这些年受了委屈。”
他摆了摆手,“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
“明珠,你去给你凰姐姐道个歉。
以后不许再做这种糊涂事了。”
“其他人,都散了吧。”
他想用这种和稀泥的方式,尽快结束这场让他颜面尽失的闹剧。
沈启和沈承恩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沈明珠的哭声也小了下去,嘴角似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上扬。
然而,沈文瑾却不同意。
“不行。”
又是这个小小的身影,再一次站出来,挡在了皇帝的权威面前。
皇帝的耐心,终于被耗尽了。
“你还想怎么样!”
他怒喝道,“非要逼死你这个姐姐才甘心吗!”
“陛下此言差矣。”
沈文瑾冷静得不像一个孩子,“孙儿并非要逼死她,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他抬起头,“为君者,仁善太过,则为软弱。
偏心太过,则国本动摇,人心不服。”
“今日之事,人证物证俱在,她构陷郡主是事实。”
“若只因她哭闹几声,诉说几句苦楚,便能将大罪化小,小罪化了......那日后,人人都可以有样学样,犯了错,便哭一哭,卖一卖惨,大周的律法,岂不成了儿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