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恩!
又是他!
唐圆圆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这一年来,那三个孩子仗着太后和皇帝的偏爱,在上书房里横行霸道,处处针对她的孩子们,她都忍了。
可现在,他们竟然敢动手打人!还敢骂她的凰儿是野丫头!
“备车!立刻进宫!”唐圆圆甚至来不及换一身衣裳,抓起一件斗篷就往身上披。
“姐,我跟你一起去!”一旁的唐润也急了,他虽然不清楚宫里的弯弯绕绕,但也知道,自己的外甥外甥女被人欺负了。
唐圆圆看了一眼这个半大的少年,点了点头。
也好,让他去看看。
马车在寂静的雪后长街上疾驰,碾过薄薄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闭着眼,靠在软垫上,脑子里乱作一团。
她知道,这绝不仅仅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
这是东宫一脉,对梁王府蓄谋已久的挑衅!
他们就是要闹大!闹到皇帝和太后面前!
到时候,无论起因是什么,在太后和皇帝那偏到胳肢窝的心里,犯错的,永远都只会是她的孩子!
......
上书房内,早已没了平日里朗朗的读书声。
唐圆圆一脚踏入殿内,心便猛地沉了下去。
只见地上跪着两拨孩子。
一边,是她的四个心肝宝贝——沈凰、沈辰、沈文瑾和沈文瑜。
四个小小的身影跪得笔直,沈凰那张总是带着几分英气的小脸上,此刻满是倔强和不屈,眼圈却是红的。
她身旁的三个兄弟,一个个都紧抿着嘴唇,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愤怒。
而另一边,则上演着一出催人泪下的苦情大戏。
沈启和沈承恩两个半大的小子,正一左一右地护着他们六岁的妹妹沈明珠,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天都塌了下来。
“妹妹!我的苦命妹妹啊!”沈承恩抱着沈明珠,嚎啕大哭,声音之凄厉,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爹娘去得早,是我们做哥哥的没用,护不住你!”
“竟让你在这宫里,遭这般毒手啊!”
沈启则跪在地上,不停地向着上首那位须发皆白、满脸怒容的老先生磕头,额头都磕红了。
“叶太傅!求您为我们做主啊!”
“我们人微言轻,斗不过梁王府的威势!”
“可我妹妹何其无辜!她才六岁啊!她这一辈子,都毁了啊!”
唐圆圆的目光,越过那两个演技精湛的少年,落在了被他们护在中间的沈明珠身上。
那张本就瘦削尖细的小脸上,此刻正挂着两行清泪,我见犹怜。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她左边脸颊上,一道约莫半指长的血痕。
伤口不深,却划破了表皮,渗着细密的血珠,在一张白净的小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沈明珠捂着脸,哭得抽抽噎噎。
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向跪在地上的沈凰,声音又软又糯,却字字诛心。
“凰姐姐......我......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们......”
“可......可你也不能......不能因为先生夸了我的字写得好,就......就划破我的脸啊......”
“我知道我身份低微,配不上这皇家的姓氏......”
“可......可我的脸......我的一辈子都毁了!”
她说着,仿佛说不下去一般,将头埋进沈承恩的怀里,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好一朵盛世白莲!
好一出精心策划的栽赃大戏!
唐圆圆在心里冷笑一声,这演技,不去拿个小金人都可惜了。
她这个女儿骄傲、正直,不屑于与宵小为伍。
但要说她会因为嫉妒去划花一个六岁小女孩的脸,打死她都不信!
“够了!”上首的叶太傅猛地一拍惊堂木,发出一声巨响,整个大殿都为之一静。
他站起身,指着跪在地上的沈凰,痛心疾首地说道:“小小年纪,心肠竟如此歹毒!”
“沈明珠虽是废太子一脉的孩子,却也是陛下的亲曾孙女,是皇室血脉!”
“你因一时之嫉,便下此毒手,毁人容貌,这与那乡野泼妇有何区别?!”
唐圆圆的眉头紧紧皱起。
这叶太傅,她有所耳闻。
是朝中有名的老古板,学问做得极好,脾气也又臭又硬。
更重要的是,他与元后叶宛乃是同宗,虽隔了十八道弯,但论起亲疏,自然是偏向着同样有叶家血脉的东宫遗孤。
“此事,性质太过恶劣!已经不是孩童间的玩闹了!”叶太傅气得胡子都在发抖,“此事必须禀明陛下与太后!定要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他正说着,眼角余光瞥见了刚进门的唐圆圆,脸上的怒意更盛,毫不客气地将矛头对准了她。
“唐娘娘来了?来得正好!”叶太傅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鄙夷和不屑,“老夫正要说,子不教,父之过!可如今看来,更是母之惰!”
“您这教养子女的本事,真是稀松平常!”
“唐娘娘您教出来的好女儿!骄横跋扈!”
“依老夫看,这梁王府的子嗣,还是该交由日后真正的梁王正妃来教导!”
这番话,说得又重又狠,简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唐圆圆的脸皮狠狠撕下来,扔在地上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