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水火之丹，暗流涌动
关注，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围观的修士们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此丹……竟能以冲突药力为基，取平衡之机？”
“闻所未闻！这已不是寻常丹道，而是触及了某种法则！”
“那灰白丹药看似不起眼，却蕴含中和之力，可调理阴阳，温养根本……若用于疗伤，怕是比寻常疗伤丹药更胜数倍！”
“此人究竟是何来历？散修？哪位散修能有这般手段？”
无数道目光，或惊疑，或探究，或忌惮，交织在张无忌身上。
刘玄明的脸色已经铁青到极点。
他手中的玉瓶微微颤抖，瓶中那三颗纯阳焚脉丹的药香，此刻闻来竟有几分讽刺。
上品？在那三颗灰白丹药面前，所谓的上品，不过是个笑话。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方清河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没有愤怒，没有质疑，没有拂袖而去的失态。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越过数座丹台的距离，深深看了张无忌一眼。
那眼神极为复杂。
有审视，有确认，有冰冷的权衡，唯独没有纯粹的怒意。
仿佛他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此刻只是在印证什么。
片刻后，方清河转身，对刘玄明淡淡道：“走。”
刘玄明一愣：“师父，此人——”
“走。”
方清河的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刘玄明咽下到嘴边的话，狠狠瞪了张无忌一眼，随即快步跟上。
师徒二人穿过人群，身影很快消失在广场边缘。
从始至终，方清河没有再说一个字。
这种沉默，比任何威胁都更令张无忌警觉。
他站在丹台后方，望着方清河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
“张道友。”
苏灵薇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一丝急切。
她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台上，此刻正伸手搭上他的脉门。
张无忌没有挣脱，任由她的灵力探入体内。
苏灵薇的眉心渐渐蹙紧。
“你的经脉……”她低声道，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有细微的撕裂痕迹，是方才操控那股力量时留下的。”
张无忌微微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苏灵薇抬眼看他，眸中闪过一丝薄怒，“伤势尚未痊愈，神魂也有滞涩，你却强行催动那般精细的操控……你不要命了？”
“不如此，炼不出那样的丹。”张无忌平静道，“寒玉髓与火灵果属性相冲，寻常手法只能勉强融合，品质必然低劣。
唯有以混沌之气为引，在对冲中捕捉平衡之机，方能化腐朽为神奇。“
“化腐朽为神奇？”苏灵薇松开他的脉门，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你倒是神奇了，自己的经脉却伤上加伤。”
张无忌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苏灵薇的肩头，望向方清河消失的方向。
那异常平静的眼神，在他脑海中反复浮现。
不对劲。
若是寻常的挑衅与羞辱，被人当众比下去，哪怕是涵养再好的修士，也难免会有些许失态。
但方清河没有。
从头到尾，他都太冷静了。
冷静得像是在等待一个结果，而非接受一个打击。
“苏姑娘。”张无忌收回目光，低声道，“方清河……平日里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或执念？”
苏灵薇微微一怔，随即思索道：“方长老是天衍宗的丹道供奉，修为高深，在丹道一途造诣极深。
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曾听师父提起过，方长老此人，对“清道”二字极为执着。”
“清道？”
“他信奉丹道应循正途，排斥一切旁门左道。
任何他认为偏离正统的丹道手法，都会被他视为异端。“苏灵薇的声音更低了，”师父说，这是一种执念，近乎偏执。“
执念。
张无忌心中微沉。
若方清河真有这般执念，那他今日展现的“混沌之气炼丹法”，在对方眼中，恐怕已不仅仅是挑衅，而是某种必须清除的“异端”。
“盛会暂歇，诸位宾客可自行休憩，明日辰时，丹道论辩正式开始。”
仙风子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他说话时，目光在张无忌身上停留了数息。
张无忌会意，向苏灵薇微微点头，随即向高台方向走去。
仙风子已从台上下来，正站在一处僻静的回廊中等候。
见张无忌走来，他微微抬手，布下一层隔音禁制。
“小友。”仙风子开门见山，“今日你所炼之丹，老朽已细细探查。
那丹药中蕴含的，绝非寻常灵力。“
张无忌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前辈慧眼。
晚辈所用，是家传的调和秘术，能将相冲药力化为中和之力。“
“家传秘术？”仙风子捋着长须，目光深邃，“小友姓张，却不知是哪个修真世家？
老朽修行数千年，对各大世家的丹道传承略知一二，却从未听闻有哪一家能将水火之力调和至此等地步。“
张无忌拱手道：“晚辈出身寒微，并非世家子弟。
此法乃是偶得一方古籍残篇，辅以家传功法改良而成，并非什么名门正统。“
仙风子沉默片刻。
他显然不信这番说辞，但也没有追问，只是叹了口气。
“也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与秘密，老朽不便强求。”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但有一事，老朽必须提醒小友。”
“前辈请讲。”
“方清河此人，对”清道“二字的执念，已近乎入魔。”仙风子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凝重，“他视一切偏离正统的丹道为异端，必欲除之而后快。
你今日所展现的手法，在他眼中，恐怕已是”邪道“无疑。“
张无忌眉头微皱：“前辈的意思是……”
“他不会善罢甘休。”仙风子直言不讳，“方清河在天衍宗地位超然，门下弟子众多，势力盘根错节。
他若想对付一个人，有的是手段。“
“晚辈明白了。”张无忌拱手道，“多谢前辈提醒。”
仙风子点点头，解除了隔音禁制。
“小友回去好生休息，明日的丹道论辩，怕是不会太平。”他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对了，你那丹药……若有多余，可否留一颗给老朽研究？”
张无忌一怔，随即点头：“前辈开口，晚辈自当奉上。”
他取出一颗灰白丹药，双手递上。
仙风子接过，
“好自为之。”
说罢，他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张无忌站在原地，望着仙风子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方清河的执念……清道……异端……
这些词汇在他脑海中盘旋，与那双异常平静的眼睛重叠。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向临时洞府的方向走去。
洞府位于神医谷东侧的一处山壁之中，是盛会期间为宾客准备的临时居所。
苏灵薇已经守在洞府入口，见他回来，迎上前问道：“仙风子前辈说了什么？”
“提醒我小心方清河。”张无忌简短答道。
苏灵薇的脸色沉了下来：“果然……师父说过，方清河此人，表面儒雅，实则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你今日当众压过他的弟子，他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知道。”张无忌走进洞府，在蒲团上盘膝坐下，“我需要调息恢复，你先去休息吧。”
苏灵薇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退出洞府，在门口布下一层警戒禁制。
洞府内安静下来。
张无忌闭上眼睛，开始运转混沌之气。
经脉中的细微撕裂处传来阵阵刺痛，但他浑然不觉，只是引导着那股灰蒙的气息，缓缓流过受损的经脉。
混沌之气对肉身有着极强的修复能力，那些细微的裂痕在它的滋润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然而，他的心神却难以平静。
方清河那双眼睛，像是一根刺，深深扎在他脑海中。
那不是单纯的敌意。
敌意是炽热的、外放的，是失败者的不甘与愤怒。
但方清河的眼神，是冰冷的、内敛的，像是一个猎人在审视猎物，确认它的价值，然后做出某种决定。
确认与审判。
张无忌皱紧眉头，继续调息。
混沌之气在经脉中流转，修复着损伤，同时也在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他这些日子摸索出的能力——混沌之气对天地法则有着异常的敏感，能捕捉到寻常神识难以察觉的细微波动。
忽然，他心中一动。
在那流转的混沌之气中，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那波动若有若无，像是风中残烛，转瞬即逝。
但它的确存在。
而且……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张无忌集中精神，引导混沌之气追溯那丝波动的来源。
波动很微弱，像是某种道韵的残留，经过长时间的消散，只剩下最后一缕痕迹。
他仔细分辨，心中猛然一沉。
这道韵的痕迹……与方清河今日离场时残留的气息，极为相似。
不，不仅仅是相似，简直就是同源。
张无忌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穿透洞府的禁制，望向外面的夜色。
那丝波动的来源方向，是盛会主场地外围的某个偏僻之处。
那里是什么地方？
方清河为什么会去那里？
他又在那里留下了什么？
无数疑问在张无忌脑海中翻涌。
他站起身，走到洞府门口。
苏灵薇正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感受到他的气息，睁开眼睛。
“怎么了？”
“我要出去一趟。”张无忌低声道。
苏灵薇眉头一皱：“现在？你的伤还没好。”
“有一些丹道上的疑惑，需要亲自去确认。”张无忌没有详细解释，“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苏灵薇看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中读出什么。
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小心。”
张无忌微微颔首，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山风拂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神医谷的夜间并不寂静，盛会期间，各处洞府与客舍中灯火通明，不时有修士的声音传来。
但张无忌避开了所有热闹之处，沿着山壁的阴影，悄然向外围潜行。
他的身形极快，却又极轻，像是一片落叶，融入夜色之中。
那丝微弱的道韵波动，在他的感知中时隐时现，指引着方向。
越往外走，人烟越稀少。
盛会的宾客都集中在神医谷核心区域，外围的山峦中少有人迹，只有偶尔掠过的夜鸟打破寂静。
张无忌翻过一座小山，眼前是一片连绵的丘陵。
那丝道韵波动在这里变得清晰了一些，但随即又开始消散，仿佛它的源头就在不远处，却因为某种原因而变得断断续续。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全力调动混沌之气感知。
波动……在那个方向。
他睁开眼，望向东南方。
那里是一片更加荒凉的山区，山势低矮，林木稀疏，在月光下显得灰蒙蒙的。
张无忌深吸一口气，身形再次闪动，向那个方向掠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山脊之后。
片刻后，他方才停留之处的阴影中，一道冰冷的神识悄然浮现。
那神识没有实体，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像是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无声地注视着张无忌离去的方向。
随即，那神识一动，跟了上去。
夜色如墨，山风呜咽。
张无忌浑然不觉身后的追踪，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丝越来越微弱的道韵波动上。
翻过最后一道山脊，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山谷，谷中草木稀疏，乱石嶙峋。
月光照在那些灰白的岩石上，反射出惨淡的光芒。
这里……灵气异常稀薄。
张无忌皱起眉头。
神医谷是修真界著名的灵山福地，灵气浓郁，草木繁盛。
但这片山谷，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灵气，死气沉沉。
那丝道韵波动，在这里彻底消散了。
但它消失前最后的指向，是山谷深处的某个位置。
张无忌站在山脊上，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山谷，眉头紧锁。
方清河来过这里。
他在这里做了什么？
那片灵气枯竭的山谷深处，又隐藏着什么？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张无忌的目光一凝。
那血腥气极其淡薄，若非他对气息异常敏感，根本无法察觉。
但它确确实实存在。
而且……是新鲜的。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身形一动，他从山脊上跃下，朝着山谷深处掠去。
身后，那道冰冷的神识停在山脊上，没有继续跟上。
片刻后，一道身影在月光下显现。
那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修士，身着天衍宗的服饰，眼神阴冷地望着张无忌消失的方向。
他抬起手，一枚传讯玉简在掌心浮现。
“方长老，他……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