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手术台上的神迹
肺叶被断骨扎穿了,那是张无忌指尖触碰到纪晓芙胸腔时,脑海中浮现的第一反应。
这种伤放在现代叫张力性气胸合并血胸,哪怕有顶尖的无菌手术室,致死率也高得吓人,更何况在这个连抗生素都没有的元末。
“呜呜……娘!你醒醒啊……”杨不悔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惊恐,小手死死拽着纪晓芙被血浸透的衣角,哭声在寂静的谷内显得格外刺耳。
草堂的竹帘被一只苍老却修长的手掀开,胡青牛披着一件灰色的鹤氅,带着一身浓郁的药苦味走了出来。
他先是扫了一眼纪晓芙的伤势,原本略带凝重的眼神在触及到她袖口那一朵精致的淡紫色梅花刺绣时,瞬间冷了下去。
“峨眉派的?”胡青牛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嗤,双手往袖子里一揣,“小陈,送客。我这儿的规矩你应该懂,非明教中人不治,尤其是峨眉这种自诩名门的假道学,便是烂在谷口喂狗,老夫也不会动一根指头。”
张无忌眉头微蹙,抬头看了一眼胡青牛那副看戏的表情。
他前世在急诊科手术台上抢救病人时,最恨的就是这种带个人情绪的“医闹”,哪怕这个“医闹”是全天下最有名的神医。
“她肺叶破了,如果不马上排气止血,超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会窒息而死。”张无忌没去看胡青牛,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指尖精准地在纪晓芙胸口的几处大穴点下。
体内的长生真气如同细密的温水,顺着指尖渗入对方的肌理,强行收缩了那几根断裂血管的横截面。
“一炷香?你太高看她了,摧心掌的掌力还在她体内搅动,半炷香都悬。”胡青牛冷笑着转身,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负,“小子,别以为学了几手点穴就能从老夫手里抢人,在这蝴蝶谷,我让她死,阎王都不敢给她续命。”
“常大哥,把人抬到药庐的石台上。”张无忌根本没理会胡青牛的冷嘲热讽,他的眼神变得极度专注,那是一种只有在手术台上才会出现的冷酷专业感。
常遇春愣了一下,看看满脸铁青的胡青牛,又看看眼神锐利的张无忌,最终一咬牙,抱起纪晓芙就往屋里冲。
他虽然憨,但能感觉到此时的小恩公身上有一股比胡青牛还要可怕的压迫感。
“陈长生!你敢坏我的规矩?”胡青牛气极反笑,大步跨进药庐。
张无忌此时已经撕开了纪晓芙胸前的衣襟,顾不得什么男女之防。
他反手从胡青牛的针盒里捏起三根金针,同时头也不回地吩咐道:“胡先生,既然你不治,那就请帮我拿一把柳叶刀来,要薄如蝉翼、沸水煮过的。顺便,火盆里加点雄黄和艾草。”
“你要刀做什么?毁人尸体?”胡青牛瞪大了眼睛,看着张无忌那娴熟的点穴手法。
“救人。”张无忌的话简短有力,长生真气在他掌心吞吐。
他通过内力的震荡,已经确定了积血的位置,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突然在纪晓芙锁骨下方的第二肋间狠狠一按。
那是肺部的物理减压点。
“噗嗤”一声微响,一道细细的血箭夹杂着气泡从穴位处喷出,原本已经面色青紫、呼吸中断的纪晓芙,喉咙里猛地发出了一连串急促的抽气声。
胡青牛僵住了,他那双阅尽天下奇症的眼睛死死盯着纪晓芙的胸口。
这种排气的手法,他在《灵枢》的残篇里见过类似的理论,但从未有人敢在实操中运用。
这小子……在直接操控脏器的压力?
“柳叶刀。”张无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胡青牛鬼使神差地从身后的药柜深处,取出了那把珍藏多年、专门用来刮骨祛毒的柳叶薄刀。
张无忌接过刀,没有麻药,他直接用指力截断了纪晓芙胸前所有的痛觉神经传导。
那种动作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刀尖划过皮肤,没有任何多余的切割,皮下组织、肌层,层层剖开。
“你这是在杀人!”胡青牛看着那鲜红的伤口,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开膛破肚,这简直是疯子的行径!”
张无忌没有说话,他的视线已经进入了微观模式。
长生真气如同无数根纳米级的缝合线,在纪晓芙破裂的肺叶缝隙间疯狂穿梭。
他一边用真气止血,一边利用薄刀将那一截刺入肺部的断骨生生拨正。
随着内力的灌注,破碎的脏器竟在胡青牛眼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拢。
半个时辰后,张无忌收刀,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
纪晓芙的呼吸已经变得平稳,虽然依旧微弱,但那是失血后的虚弱,而非死兆。
“胡先生,你那本《医经》里写“五脏相生,心火克肺金,遇摧心掌者必死”。”张无忌丢下刀,转过身看着已经彻底呆若木鸡的胡青牛,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早吃什么,“其实你搞错了一个最基本的物理逻辑。”
胡青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在药柜上,发出一声闷响:“什么……逻辑?”
“人体不是阴阳五行的沙盘,而是一台精密的机器。肺叶碎了,补气没用,你得像修补漏风的皮囊一样,先把那个洞补上。”张无忌指着纪晓芙胸前已经止血的切口,“五脏之间的联系,首先基于血管和经络的物质贯通,其次才是气论。你只修“气”,不修“形”,这就是为什么你研究了二十年,也救不活摧心掌下的伤员。”
胡青牛看着纪晓芙那张逐渐恢复红润的脸,脑海中盘踞了数十年的医学大厦轰然坍塌。
这种“剖腹活人”的手段,彻底震碎了他的认知。
他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那是世界观重组带来的剧烈冲击。
这位名震江湖、性格古怪的“医仙”,竟对着眼前这个只有十几岁的“药童”,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双手颤抖着撑在冰冷的地面上。
“陈……陈先生,求您教我,何为“形”,何为“物理”……”
张无忌看着跪在面前的胡青牛,还没来得及开口,眉头却突然一皱。
一股极淡、极甜,甜得甚至让人有些发腻的香气,顺着湿润的晚风,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药庐。
那是某种足以致命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