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寒雾,扑过贝加尔湖结着厚冰的湖面时,已经是华夏三十五年的正月。
马蹄踩碎冰壳的脆响混着部众沙哑的歌,十七万土尔扈特人牵着瘦骨嶙峋的牛羊,跟在首领渥巴锡的身后,一步步踏过沙俄骑兵追来留下的血迹——他们离开了生长百余年的伏尔加河下游,要回东方那片真正属于自己的故土。
当染血的旌旗终于出现在大秦北疆的关口时,驿卒的快马八百里加急,三日就将消息送到了紫禁城。
御书房里,大秦皇帝白稷元将奏报拍在紫檀案上,对着底下列队的军机大臣朗声道:“沙俄欺我远,迫我同胞为奴,今日他们归来,便是天意亡俄。”
当月,白稷元便轻车简从赶赴热河,在行宫中接见了渥巴锡,不仅将水草丰美的科尔沁草原划给土尔扈特部众放牧,还拨出三百万石粮草、两万匹布帛救济困苦。酒过三巡,白稷元按着渥巴锡的手背说道:“他日朕北伐罗刹,你可为朕向导,取我华夏失土,复我旧疆。”这番话,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大战落下了第一颗棋子。
二月,关东的积雪还没化尽,大秦二十一万身着玄色新军服的将士已经在齐齐哈尔集结,火炮卸下车架,骑兵跨上战马,随着一声“北伐”令下,数十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向了沙俄占据的黑龙江北岸。
沙俄在远东的驻军不过数万,根本挡不住大秦的铁甲洪流,战线一日千里,战事很快从边境蔓延到了外兴安岭以北。
三月,军报送到长安时,军机处弥漫着一阵不安:南方驻扎了十三万大秦重兵,防备虎踞江南的玄朝,会不会趁着北伐空虚挥师北伐?
白稷元盯着南方传来的舆图看了一夜,传令斥候再探,最后等来的消息是玄朝边境毫无调动迹象。当下他便拍板,十二道金牌调南方十三万大军北上,合计三十四万大军,要一战覆灭沙俄在远东的统治。
稳住了北方战事,四月的长安正是牡丹盛放的时节,白稷元摆驾曲阜,亲赴孔庙行祭孔大典。祭礼之上,他将十件珍藏的商周青铜礼器——也就是所谓的“周十供”赐给孔府,随后当众下诏,废除传承千年的衍圣公爵位,免去孔府世代把持的学官之权,诏书上写着“儒者束书不读,执古以绳今,误国误民,当废其世守,以重真道”,这道诏令震动天下,白稷元废儒重道的决心,就此昭告四海。
五月,新任四库全书总裁官上任,重开编纂大业,要删去前朝理学虚妄之言,重订经史。
而北方战场上,大秦偏师趁着夜色奔袭沙俄的中军大营,火炮齐轰之下,沙俄四万官兵全军覆没,尸横遍野,整个西伯利亚都为之震动。
六月的长安,梧桐荫已经盖住了御街,首席军机大臣、东阁大学士刘统勋,原本是清朝旧臣,秦灭清时归降,半生勤谨,在上朝的轿子里溘然长逝。
白稷元听闻噩耗,辍朝三日,亲自赴刘府祭奠,追赠太傅,谥文正。
而北方战场上传来更惊人的消息:大秦大军连破沙俄七十八座城池,沙皇派来使节跪地求和,被大秦前锋元帅当场驳回,称“不占全北境,绝不言和”。
七月,白稷元巡幸北疆,亲眼见到了被沙俄掳掠残杀的边民遗骸,见到这些黄毛蓝瞳的外族人对华夏子民的屠戮,怒而下令:将境内所有沙俄人尽数诛灭,五十城化为焦土,以报百年侵边之仇。
远在莫斯科的沙皇得到战报,摔碎了手中的象牙酒杯,怎么也想不通:他打得清朝割地赔款,像打孙子一样轻松,怎么这个灭了清朝取而代之的大秦,竟强得如此离谱?自己的百战精兵,怎么就像纸糊一样一碰就碎?
九月,沙皇见大势已去,带着残部向西退却,在欧洲边缘重建罗斯国,宣布延续沙俄帝国正式覆灭。
大秦尽收华夏故土,从外兴安岭到贝加尔湖,所有北方失土重新回到华夏版图,白稷元下令大军就地屯垦,休养生息,预备来年挥师南下,一举荡平玄朝,统一天下。
十月,江南金陵城,玄朝皇帝王宇昊在太和殿下诏,册封麦小雯为皇后,礼成之后,他接到了长安卧底发来的密报:大秦仅用半年便扫平北方,统一整个世界北境。王宇昊将密报递给科技大臣,开口只说了一句话:“传令科技园,加速第三代工业研发,提前量产坦克战舰。”
十一月,大秦山东寿张县,清水教教主王伦借着百姓不满废儒新政,举起“反秦朝复奉朝”的旗号,杀知县占县城,不过半月就被青州驻军铁血镇压,王伦被擒送长安,凌迟处死,暴乱就此平息。
十二月,鬼国的贡船驶进广州港,献上二十一艘新式福船,还有二十万两黄金、三百万两白银的矿税,称藩纳贡,恭贺大秦扫平北方。
日子一天天翻过,转眼到了华夏三十六年正月,紫禁城里的俘虏营传来消息:当年清朝乾隆宠爱的令妃,也就是历史未来的孝仪纯皇后,嘉庆的生母,清朝所谓“五代妖后”之一,在囚禁中病逝——自从大秦灭了清朝,那个本该出生的嘉庆,早就消失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二月,大秦著名思想家戴震病故,与此同时,甘肃监粮贪腐大案爆发,奏报送到白稷元面前,引得他疑心大起,派钦差前去查仓,不料地方官员早已上下勾结,瞒过了钦差,此案就此悬而不发,朝堂的隐患已经埋下。
三月,大秦休整半年,集结了五十三万大军在黄河北岸,旌旗蔽日,号角连天,正式南下伐玄,要一举统一天下。
谁也没想到,战事开局就偏离了大秦的预料到了四月,五十三万大军在徐州遭遇玄军重创,伤亡惨重,不得不北撤,玄军乘胜反击,一举收复徐州全境。
五月,玄朝四十余万大军完成集结:五千辆坦克列阵平原,三万骑兵整队待发,五十艘钢铁战舰封死了海口,三十万步兵,一万工程兵,六万狙击兵依次开赴前线,对着秦军摆出了决战的姿态。
六月,秦军一触即溃,汴梁等重镇接连失守,白稷元不得不下诏迁都,从长安退往北方邺城。
七月,玄军势如破竹,长安、西凉、西域接连沦陷,不到半个月,玄朝就占据了黄河以南的全部领土,兵锋直指邺城。
八月,玄朝动用新式武器,对秦军防线发动降维打击,根本无法阻挡的秦军再次败退,白稷元只能再次迁都,退往北平城,做最后抵抗。
九月,邺城、晋阳等接连失守,玄军步步紧逼,向北平合围而来。
十月,困守北平的白稷元终于慌了神,接连三次派使者捧着降书去玄军大营求和,都被玄朝皇帝王宇昊驳回,称“秦室乱政,涂炭生灵,今日天下当归玄,岂能容你苟全”。
十一月,玄朝科技园造出的一万架直升飞机飞赴战场,短短十日就拿下了关外全部领土,从北面对北平完成了合围,铁桶一般的包围网,彻底封死了秦军最后的出路。
十二月,北平落了一场少见的大雪。
鹅毛大雪卷着朔风,下了整整三日,把整座北平城都盖在了一片雪白之下,天地茫茫,连远处的城墙都看不清,仿佛连数百年的秦宫旧苑,都要被这场大雪埋了进去。
一片雪花悠悠落在太和殿屋檐的积雪上,像是给已经压得沉甸甸的积雪添上了最后一根稻草,就听得“哗啦”一声,一角积雪从檐上坠落,摔在门口的雪堆里,碎成了一片细碎的雪沫。
咯吱一声,踩开积雪的脚步声停在寝宫门前。
刚刚恢复伤势、重新捡回武功的大秦皇后甄芙,抖落了披风上积着的雪,抬眼望着漫天还在不停落下的雪片,北平街头空荡荡的,没有行人,也没有摊贩,整座死城一般的都城,只剩下风吹旌旗的呜咽。
她闭上眼,猛地一拳砸在身侧的汉白玉桌案上,指节崩裂出血,随后无力地坐倒在台阶上,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求一个太平盛世,怎么就这么难?
换好黑金色织凤的皇后朝服,她提着腰间的长剑,一步步走进白稷元的寝宫,烛火摇曳,照得白稷元苍白的脸格外难看。
“蠢帝,事到如今,你可后悔?”
白稷元靠着龙床,发出一阵无奈的苦笑,声音破碎得像风中的纸屑:“我错了……我后悔……没听你的话……对……不起……”
话音未落,剑光一闪,甄芙的剑已经切开了他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染红白了龙床前的地毯,白稷元捂着脖子倒在地上,没多久就没了气息。
甄芙脱下染血的凤袍,换上玄铁衣甲,带好遮脸的钢面甲,提上了那杆跟随自己多年的长矛。朔风从宫门吹进来,鼓得衣甲猎猎作响,面甲上凝着薄薄的白霜,放眼天下,已经是一片苍黄的末路。她召集了残存的三万大秦将士,开了北平城门,向着玄军的军阵冲了过去——虽千万人吾往矣,这是她最后的尊严。
北平城头,秦氏宗室的白斯扶着城垛,看着甄芙带着那支孤军冲进千军万马之中,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长剑。
他提着剑在城头立了半个时辰,身侧的“秦”字大旗迎着风雪依旧飞扬。
“苍天薄情,非我秦人有罪,罪在白稷元一人!”话音落,他仰头大笑,泪水从眼角滚下来,滴在冰凉的剑刃上,砸开小小的水痕。他怒视着铅灰色的天空,脸上还带着笑,高声道:“老天!白斯在这里!”
长剑一横,划过咽喉,滚烫的鲜血顺着剑刃流下来,染红了他胸前的锦袍。
“咚。”是躯体倒地的闷响。
“当。”长剑从手中滑落,掉在雪地上,慢慢浸进了化开的血泊里。
北平城里的百姓关紧门窗,没人知道城外厮杀了多久,只听得喊杀声震天动地,足足持续了数个时辰,才慢慢消寂下去。
城外的雪地里,堆满了双方战士的尸体,玄军大阵之前,只剩下甄芙一个人还站着。她的腿被坦克轧断了,硬生生撑着断骨,一瘸一拐地直起身子。
军阵分开,一个穿着明色皇袍的男子提着长戟,驾着战马慢慢走了出来,直冲到她面前。
甄芙抬着眼,看清了来人的脸,握紧了手中剩下的半截长矛,猛地抬了起来。
王宇昊催动战马,长戟高高举起,猛刺而下,两刃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战马之上的王宇昊忽然胸口一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他没想到一个断了腿的女子,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力气。
甄芙手中的长矛不堪重负,发出一声脆响,崩成了两段,断开的矛杆飞起来,斜斜刺入旁边的雪地里。而王宇昊的长戟,已经刺穿了甄芙的胸膛。
她的身子被长戟带得飞起来,随后顺着戟刃滑落在雪地上,跪着撑着身子,鲜血顺着衣襟不断流出来,眼前的视线一点点模糊。
她费力地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王宇昊,轻声问道:“你是……王宇昊?”
王宇昊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认出自己,皱了皱眉,开口道:“是朕。”
“求你……一件事……”甄芙的声音越来越轻,气若游丝:“让天下……太平……”
王宇昊攥紧了缰绳,拨转马头走回军阵,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将士说道:“以大秦女帝的规格,厚葬她。”
旁边有将领想要进谏,说她是大秦皇后,不该用这个规格,被王宇昊一个眼神扫过去,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柴火堆在城外的空地上架起来,火光照亮了漫天飞雪,熊熊火焰卷起来,烧尽了乱世,从此天下归玄,四海太平。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