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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人间斩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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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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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如水,恰似一束聚光,正正笼罩着那跌坐于地的镇魔司少女。 她那怀中抱着的琉璃宫灯,灯火虽已调得极暗,可那一点苍白的焰心,却也在这月色中漾开一圈柔和的光晕,将她那张因惊惧而失了血色的瓜子脸,照得愈发我见犹怜。 陆沉渊则恰好立于那月光所不及的暗影之中。 他半边身子隐于黑暗之中,便如蛰伏于深潭之下的凶兽,正自静静地打量着那误入领地的猎物。 一明一暗,一静一动,不过数尺之遥,却宛若隔了两个世界。 陆沉渊瞧着眼前这少女,心中念头百转,却并无半分杀机。 他瞧得分明,此女虽是官府中人,然眉宇间那份挥之不去的怯意,却不似作伪。 方才若非出现了意外,她或也只是在窗外窥探一番,未必便会如何。 当下,陆沉渊望着少女平和的问道: “姑娘深夜到访,所为者,莫非便是这人偶么?” 林见烟见对方没有马上动手,反而跟自己交谈起来,心中生出一丝惊喜,不过却很快被自己浇了冷水。 “方才我的一举一动,怕是尽数落在了他的眼中。他此刻不杀我,反倒与我闲话,不过是盼着瞧我惊慌失措的丑态,以供取乐罢了!” 她愈想愈是心惊,只觉周遭空气都似凝固了一般,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然则求生之念,终是占了上风。 她知晓,在这等喜怒无常的老魔面前,自家若稍有不从,只怕立时便要化作他怀中那邪物的血食。 思及此,她哪里还敢有半分隐瞒? 只得强忍着心头惧意,将那颗怦怦乱跳的心按捺下去,尽可能保持冷静的道: “正是为此物而来。” 陆沉渊闻言,眉梢微微一挑,又问道: “你镇魔司既已知晓此物邪异,白日里也行了那驱邪之法,为何还要再来?” 他此问本是心中好奇,林见烟听了,却只觉对方是在有意嘲讽于她。 一张俏脸登时涨得通红,又是羞窘,又是悲愤,那双眸子里竟是泛起了一层水雾。 只见她贝齿轻咬下唇,自暴自弃般地道: “前辈神通广大,又何必明知故问,以此来消遣晚辈?若非我司的驱邪之法全无用处,我又何苦冒此奇险,深夜再探这龙潭虎穴?” 陆沉渊听得却是一怔。 “前辈?” 他心中暗忖,“这姑娘怎地也与那张氏商人一般,唤我作"前辈"?我瞧她眉目清灵,周身气机流转,分明是位修为不俗的修士,如何也瞧不出我的深浅来?” 他心中虽是迷惑,然则听她言语,亦是立时明了了另一桩事—— 原来镇魔司的驱邪之法,看似伤了人偶,却似乎遭到了人偶更加可怖的报复。 而这姑娘此番去而复返,想来是受那人偶纠缠不过,这才不得不冒险前来,探个究竟。 “我明白了。”陆沉渊忽地开口说道。 林见烟听得一愣,却不知他明白了什么,只见那少年竟是低下头去,对着怀中那具诡异人偶,以一种训诫的口吻,轻声道: “以后莫要再纠缠这位姑娘了,明白了么?” 陆沉渊此举,实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他亦不知这般言语,于这邪物究竟有无用处,然则思来想去,眼下也唯有此法可试了。 哪知他话音方落,林见烟只觉那股子自入了客栈便始终缠绕于身的阴寒怨念,竟然一时间便消融得干干净净! 周遭的空气似也为之一清,连那自后院洒落的月华,也仿佛明亮了几分。 林见烟心中又惊又喜,再瞧那少年时,那份敬畏之心更是深了几分。 “是了,此人定是这邪物的饲主无疑!否则断无可能只凭三言两语,便喝退了这连镇魔司也束手无策的凶物!” 她心中忽地又生出一股莫名的感激。 然则此念方生,她立时又是一个激灵,暗自警醒: “你当真是疯了不成?眼前这人,分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邪魔外道,你受他一点小恩小惠,竟要对他感恩戴德?!” 便在她心神激荡,天人交战之际,只见那少年已是自黑暗中,朝她伸出了一只手来。 那只手掌落在清冷的月光下,瞧来并无半分邪气。 她看着眼前这只手,一时之间,竟是怔住了。 她方才曾想过千百种可能,或被折辱,或被囚禁,或被当作血食…… 却唯独未曾料到,对方竟会对自己伸出援手。 陆沉渊见她发怔,又说了一句: “地上凉,抓住我的手,我扶你起来。” “好……” 林见烟听他语声温和,瞧着他那张青涩中带着几分清秀的脸庞,只觉一颗心没来由地怦怦乱跳。 脸上微微一热,鬼使神差地,便将一只柔荑轻轻搭了上去。 少年掌心温热,与她冰凉的指尖一触,二人皆是心头微微一颤。 陆沉渊手上稍一用力,便将她自地上扶起。 哪知林见烟方才站稳,足下却是一滑,却是踩着了一块方才酒坛破碎时飞溅出的锋利瓷片。 她只觉足底一阵刺痛,口中“哎呀”一声轻呼,身子一歪,竟是站立不稳,不偏不倚地撞入了那少年的怀中。 霎时间,只感觉少年的体温前所未有的清晰,同时还闻到一股混着铁锈味的淡淡气息。 并没有想象中的汗臭,亦没有柴房中应有的潮湿腐败。 那是一种挺好闻的味道。 闻了一遍,又教人忍不住再闻一遍。 还未来得及品味,她那盏始终抱在怀中的琉璃宫灯,亦因这一下冲撞,灯柄重重地磕在了少年的胸膛之上。 陆沉渊胸前伤口未愈,被这般一撞,登时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却又强自忍着,未曾出声。 二人便这般暧昧又尴尬的贴在一块。 在这残垣断壁的客栈后院之中,于那清冷的月华之下,皆是僵住了身子,动也不敢动弹。 撇开上一次意识模糊的近距离接触不谈,这才是陆沉渊头一回如此贴近一个姑娘。 他终于知晓了,为什么都说女人的身体是水做的。 少女的身子很软。 只是此时因为过度的紧张,又显得有些僵硬。 林见烟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推开少年,语无伦次的说道: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是地上有瓷片……” 此时此刻,明明夜已深沉。 陆沉渊却觉得这方小院仿佛偷来了一角未尽的黄昏。 那抹最动人的晚霞,不在天边,而是近在眼前。 足以与落日争辉的动人绯红,正自少女白皙的颈项一路晕染开来,最终将那小巧的耳垂,也烧得玲珑剔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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