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看着他。
叶凌天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的困惑很均匀，从眼睛到嘴角到肩膀的微耸，每一个微表情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他是真的不认识。
但周客也在想另一件事：
他上一次用笔记本试探叶凌天时，叶凌天也是面不改色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事后证明他不但知道笔记本的存在，还把它藏在私人办公室的保险箱里。
叶凌天是会隐藏内心秘密的人。
当然，他的伪装不是完美无缺的——
他听到“笔记本”时瞳孔收缩了，这两下反应被周客看在眼里才拆穿了他。
但这一次，他的瞳孔从头到尾没有收缩过。不是被压抑住了，是根本没有触发。
周客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只有通风管道送来的细微气流声，和远处电梯间偶尔传来的提示音。
他把照片拿在手里，拇指在纸面边缘轻轻摩挲，脑子里把叶凌天刚才的每一个反应都拆开、放大、逐帧比对。困惑是均匀的。
烦躁是真实的。
所以他是真的不认识这个女人。
还是他认识，但伪装得太好？
“本来我不想用这个办法的。”
周客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和自己确认最后一个选项，“因为我感觉对你没用。”
他把照片收回内袋，然后从袖口下抽出一张牌。
小丑牌已然变换了模样。
牌面在走廊冷白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红色光泽，红心的形状在牌面正中央微微跳动，像一颗正在缓慢搏动的心脏。
“但现在，不得不尝试一下了。”
他把那张牌扣在指尖，抬眼看着叶凌天，然后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
“红心夺万魄，七情窥真意。”
红心7。
周客将红心7扣在指尖，闭上眼睛。
魔素从金级神牌的牌面中缓缓涌出，沿着他的手指蔓延到手腕，再从手腕攀上手臂，像一条温热的、无形的水流，在他的血管里缓缓流淌。
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
上一次使用红心7是在对付一只骷髅会的怪物——
那是一只被魔素强化过的变异生物，力大无穷但思维透明，他当时还是铜级，红心7的读心效果却出奇地好。
怪物的每一丝杀意、每一个攻击意图，都像写在白纸上的黑字一样清晰可见。
但叶凌天不是怪物。
周客还记得那节红心课。
神牌学院的红心系基础课程——
“读心异能与心理防御”——
是所有刚入学的新学生必修的理论课。
当时周客还记得，授课人，本来应该是司徒弘，但当时他不在，于是授课教授改为了袁兴。
一个精神矍铄的刚毅教授，在神牌学院教了三十几年书。
当时那堂课上，他对全班进行了读心考核。
后来周客才知道，他的那种考核方式在历届学生中代代相传，被戏称为“社死考验”——
每位学生轮流上台，由袁教授亲自使用一个水晶球魔器进行读心，学生则需要调动全部意志力抵抗读心。
考验失败的惩罚是向全班展示出一个不痛不痒的小秘密。
这种惩罚设计得很巧妙——
既不会真正伤害学生，又足以让每个人都拼尽全力去抵抗。
水晶球魔器是一颗拳头大小的透明球体，内部有极细的银丝纹路在缓缓流动。
袁教授的水平控制得恰到好处——只读最表层，不深入，不存档，读完就忘。
他在第一堂课上就反复强调过这个原则：“禁止其他人谈论其他人的秘密。”
轮到叶凌天时，周客正坐在教室后排想别的。
他对这场考核没什么兴趣。
叶凌天把手按在水晶球上，闭上眼睛。
袁教授站在他旁边，一只手托着水晶球，另一只手指尖轻触球体表面，引导魔素渗透。正常情况，几秒内球体表面就会浮现出被读心者的表层想法。
但过了好几个呼吸，水晶球没有任何反应。
袁教授的眉毛微微挑起——那是十分意外的表现。
他执教三十余年见过无数学生，能抵抗读心的人不是没有，但通常需要经过系统训练才能勉强做到。
他加大了魔素输入力度，水晶球内部的银丝开始加速旋转，越转越快，银丝之间的光芒越来越亮。
叶凌天依旧闭着眼睛，眉头紧皱，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指节因为用力按压水晶球而泛白。
又过了大概三分钟，水晶球表面终于浮现出几行模糊的字迹。
叶凌天内心的声音也开始出现。
袁教授低头看了一眼，推了推眼镜，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某种复杂而意味深长的了然。
“我觉得周客十分可恶，因为他抢了我的风头——但是，他不该死。”
水晶球魔器读出了叶凌天的想法。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几个同学发出压抑的低笑，有人在后排小声说“这算什么秘密”。
周客没有笑。他看着叶凌天从台上走下来，脸色苍白，手掌上全是汗。
他的第一反应是困惑——这种想法不该出现在一个处处和他作对的人身上。
第二反应是警惕——当时的周客，正深陷被骷髅会刺客接连刺杀的危机中，而叶凌天表现出了一些秘密。
未知的风险，会让周客加倍提防。
而现在，他必须再次面对这道防线。
是为了找到那个秘密，以及现在的秘密——
那张照片上的女人是谁，叶鼎的魔素精华实验背后藏着什么，叶凌天内心深处到底锁着什么。
而噬心金冠的攻破防线，周客需要先在现实中找到突破口，红心7是他目前唯一能直接触及叶凌天内心的工具。
红心7的魔素开始缓缓渗入叶凌天的意识表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