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客看着她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差点笑出来。
自从他帮她和林登团聚之后，林蝶对他的态度就从“崇拜的学长”直接飙升到了“拯救林家于水火中的大恩人”，每次见面都要毕恭毕敬地鞠躬喊主席大人，不管他怎么纠正都改不过来。
“不需要叫我主席大人，叫我周客就行。”
林蝶断然摇头，挺直了腰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倔强。
“不行！不能直呼主席大人的名字！要对主席大人保有最高程度的尊敬！这是哥哥说的——他交代过了，在凛梅团见到周客学长必须行礼，不能偷懒。”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下巴微扬，恢复了平时那种林家大小姐特有的、带着一点骄傲的自信，“当然，就算哥哥不说，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周客也只得由着她。
毕竟，脾气乖张、十分高傲的林家大小姐林蝶，唯独对周客毕恭毕敬，这是全校见怪不怪的共识。
他靠在椅背上，月光从窗户洒进来，在他平静的面容上铺了一层淡银色的光。
“我让你来，只有一件事。”
林蝶微微前倾，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她对周客的语气太熟悉了——这种平稳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语调，每次出现都意味着有重要的事要交代。
“什么事？”
“我找到了通往骷髅会总部的大门。而这个大门，只有你可以打开。”
林蝶的瞳孔骤然收缩。
林蝶愣了好一会儿。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的肩头，把她白衬衫的领口镀上一层淡银色的光。
她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似乎有无数个问题同时涌到嘴边，互相挤撞着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
“骷髅会总部？大门？只有我能打开？”
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努力压制的困惑。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命令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抬起眼，用那双清澈而倔强的眼睛直直看着周客，
“主席大人，您从头说。什么大门？在哪里？为什么只有我能打开？”
周客靠在椅背上。
他的语调依旧是那种简洁到近乎吝啬的风格，没有多余的铺垫，没有前因后果的交代，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无数次的公式。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有一个传送门，只有骷髅会七宗罪的成员才能打开。而七宗罪之一的懒惰，她的魔素印记，曾经就刻在你的身体里。”
“你，理论上，就是懒惰的身体。传送门只认魔素印记，不认意识。不管现在控制这具身体的是林蝶还是懒惰，魔素印记不会变。”
林蝶听懂了，也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曾经被另一个意识操控、杀死自己父母、为骷髅会执行过无数次任务的双手。如今这双手安静地搁在膝盖上，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尖涂着一层淡淡的透明护甲油。
她忽然把手攥成了拳头，攥得很紧，指节微微泛白。
然后她抬起头，语气从困惑变成了笃定，那份林家大小姐特有的骄傲和决断在这一瞬间压过了所有犹豫。
“我明白了。如果只有我能打开那扇门，那我就去。”
周客的思绪已经移到了下一个节点。
他微微皱眉。
他自己一个人潜入叶家金融大厦不难——
方块8的易容效果足够以假乱真，大厦的布局他摸得比自家后院还熟。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要带一个人进去。林蝶没有潜入经验，没有任何伪装手段。
如果直接把她带进大厦，前台会看到她，安保会看到她，每一层走廊里的每一个员工都会看到她。
林蝶似乎看出了他的沉思，轻声问：“是要去哪里？”
“叶家金融大厦。”
林蝶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是一种在记忆里翻找某条旧信息的专注。
她歪着头想了几秒，然后用一种汇报工作的语气说：
“叶家金融大厦……这下难办了。我们林家和叶家以前是商业合作伙伴，但自从我哥被带走调查之后，两家就断了往来。”
“不过，如果要是去地下车库的话，我有办法。”
周客抬起头。“我们要去的，就是地下车库。”
林蝶眨了眨眼，然后嘴角浮起一丝狡黠的笑意：
“这么巧吗？”
“不过，想要进入叶家的地下车库，还要找一个人的帮助。”
“谁？”周客问道。
她故意顿了顿，像是在揭晓一个精心准备的惊喜，“我哥。”
......
窗外掠过一片又一片收割过的麦田，初冬的夜空很低很暗，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在云缝里闪烁。
她已经很久没见到林登了。
林登被周客秘密安置在安全屋里，为了他的安全着想，林蝶不能随意去看他。
每一次见面都要隔很久。每一次隔很久之后的见面，她都恨不得飞到目的地。
周客看着她，开口时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温度：“也该让你和你哥哥见一见了。你哥现在身份不便暴露，只能一直闷在家里，应该会很无聊吧。”
林蝶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的笑容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马车最终停在那片老旧的居民区前。
一切和陈设和周客上次来时完全一样——
外墙被岁月剥蚀得斑斑驳驳，晾衣绳上的被单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巷口那个老人大概已经睡了，马扎空荡荡地搁在墙根下。
他们上了三楼，林蝶站在最靠里的那扇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手，按照今天约定的暗号频率叩门——
三短一长，然后停顿，再两短。
门后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门闩被拉开，林登的脸从门缝中露出来。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家居便服，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长了一些，但精神好了很多。
他的目光先落在周客身上，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旁边——转向那个站在周客身侧、正仰着脸看他的姑娘。
他整个人忽然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