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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后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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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刘耀祖设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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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五下午,余则成在办公室里对账。 这活儿烦人,但必须做。吴敬中把协调权交给他,港口那边的事现在都归他管。账目不能出岔子,出了岔子,刘耀祖第一个就会跳出来咬他。 正算到一半,门被敲响了。 “请进。”余则成头也没抬。 门开了,一股茉莉花香水味飘进来,淡淡的,但很持久。余则成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 “余老师,忙呢?”林曼丽的声音软软的。 余则成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林曼丽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个杯子,冒着热气。她今天穿了件浅黄色的旗袍,头发烫了卷,松松地披在肩上,脸上化了淡妆,嘴唇涂得红红的。 “曼丽啊,有事?”余则成放下钢笔。 “看您一下午都没出来,给您泡了杯咖啡。”林曼丽走进来,把托盘放在桌上,“提提神。” “谢谢。”余则成端起一杯,闻了闻,“好香。” “我自己磨的豆子。”林曼丽在对面坐下,双手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余老师,您尝尝。” 余则成喝了一口。苦,但确实香。他点点头:“不错。” 林曼丽笑了,笑得很甜:“我就知道您会喜欢。”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余则成继续看账本,林曼丽就在对面坐着,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余老师,您这账……要算到什么时候?” “还早呢。”余则成叹了口气,“港口那边账目乱,得一点一点理。” “我帮您吧?”林曼丽说,“我上学时学过会计。” 余则成心里一动。这女人,又想靠近? “不用了,”他摆摆手,“你忙你的。我这账,自己来就行。” “我不忙。”林曼丽说着,站起身,走到余则成身边,“您看这笔,这儿……好像不对。” 她弯下腰,手指指着账本上的一行字。那股香水味更浓了,钻进余则成鼻子里,熏得他有点头晕。她的胳膊蹭到了他的肩膀,软软的,温温的。 余则成往后挪了挪椅子:“哪儿不对?” “这儿,”林曼丽指着,“这笔运费,比上个月高了百分之二十。可货量没变,不应该啊。” 余则成看了一眼。确实不对。他心里明白,这是港口那边的人在吃回扣,做账时没做干净。 “嗯,是有点问题。”他说,“我回头问问。” “还有这儿,”林曼丽又指了一处,“这笔装卸费,也高了……” 她一边说,一边又往前凑了凑。余则成能感觉到她的呼吸,热乎乎的,喷在他耳朵边。他浑身不自在,但又不能推开,推开就显得心虚,显得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正想着怎么脱身,忽然,林曼丽身子一歪, “哎呀!” 她手里的咖啡杯翻了。深褐色的咖啡泼出来,正好泼在余则成的外套上。从胸口到肚子,湿了一大片。 “对不起对不起!”林曼丽赶紧放下杯子,手忙脚乱地掏出手帕,“余老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拿着手帕在余则成胸口擦,擦得很急,很用力。余则成能感觉到她的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不是擦,是摸。她在摸什么? “没事没事,”余则成抓住她的手腕,“我自己来。” “不行,是我弄脏的,我得给您洗干净。”林曼丽说着,眼圈红了,“余老师,您把外套脱下来,我拿去洗。保证给您洗得干干净净的。” “真不用……” “您要是不让我洗,我心里过意不去。”林曼丽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余老师,您就让我弥补一下吧,不然我晚上都睡不着觉。” 她说着,已经开始解余则成外套的扣子了。动作很快,很熟练。余则成本能地想推开,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让她洗。看她能洗出什么花样来。 “那……好吧。”余则成脱下外套,递给她,“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林曼丽接过外套,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余老师您等着,我明天就给您送来。” 她抱着外套走了。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有得意,有算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门关上了。 余则成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摊咖啡渍,慢慢笑了。 果然来了。刘耀祖终于忍不住了,开始动手了。 外套被林曼丽拿走了,口袋里那张发票,也该被发现了。 那张香港百货公司的发票,是他前天特意放进去的。发票是真的,是上次陈老板从香港带回来的,买的是条领带,送他的。他一直没戴,发票也一直留着。 现在,该派上用场了。 刘耀祖不是怀疑他有海外关系吗?那就让他“发现”一点海外关系。香港的发票,不算什么大罪,但足够引起怀疑,足够让刘耀祖上钩。 余则成回到桌前坐下,继续算账。手很稳,心很静。 他知道,戏已经开演了。他是演员,也是导演。这场戏怎么演,得他说了算。 下午剩下的时间,余则成哪儿也没去,就在办公室里待着。算账,看文件,喝茶。偶尔站起来走走,活动活动筋骨。 五点半,下班时间到了。他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喂?” “则成啊,还没走?”是吴敬中的声音。 “正准备走,站长。” “来我这儿一趟,有点事。” “现在?” “现在。” 余则成放下电话,整了整衬衫,外套被林曼丽拿走了。他走到站长室,敲门进去。 吴敬中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余则成坐下。吴敬中没立刻说话,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才开口:“则成啊,听说……今天下午,林曼丽去找你了?” 消息传得真快。 “是,”余则成说,“她给我送了杯咖啡。” “然后呢?” “然后……不小心把咖啡泼我身上了。”余则成苦笑,“把我外套弄脏了,非要拿去洗。” 吴敬中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拿走了?” “拿走了。说洗好了明天给我送来。” 吴敬中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敲了七八下,才开口:“则成,你那外套口袋里……没放什么要紧东西吧?” 余则成心里明白,吴敬中这是在提醒他,林曼丽拿外套,可能不只是为了洗。 “没什么要紧的。”他说,“就是点零钱,手帕,还有……一张发票。” “发票?” “嗯,香港百货公司的发票。上次陈老板送的领带,发票我一直留着。” 吴敬中眼睛眯了眯:“香港的发票?” “对。”余则成点点头,“站长,这……没什么吧?” “没什么。”吴敬中说,“一张发票而已。不过则成啊,以后这种东西,别随便放口袋里。让人看见了,容易误会。” “误会什么?” “误会你跟香港那边……有什么特殊关系。”吴敬中看着他,“现在这节骨眼上,小心点好。” “我明白了。”余则成低下头,“谢谢站长提醒。” “行了,你去吧。”吴敬中摆摆手,“外套的事,别太在意。洗了就洗了,送回来就穿着。别多想。” “是。” 从站长室出来,余则成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不是怕,是兴奋,一种猎人看见猎物进套的兴奋。 吴敬中知道了。他肯定知道林曼丽是去搜东西的。但他没点破,只是提醒余则成小心。 这说明什么?说明吴敬中也在看戏。看刘耀祖怎么演,看余则成怎么接。 好,那就好好演。 第二天一早,余则成刚到办公室,林曼丽就来了。 她抱着洗干净的外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用纸包着。脸上挂着笑,但眼睛有点肿,像是没睡好。 “余老师,您的衣服。”她把外套放在桌上,“洗好了,熨过了。” “谢谢。”余则成接过来,打开看了看。洗得很干净,咖啡渍一点都看不到了。熨得也很平整,跟新的一样。 “您试试,看合身不?”林曼丽说。 余则成穿上外套,扣上扣子。很合身,还有股淡淡的肥皂味。 “很好,谢谢你。”他说。 “应该的。”林曼丽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余老师,昨天……真是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 “没事,都过去了。” “还有……”林曼丽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歉意,“我洗衣服的时候,从您口袋里……掏出一张发票。香港的。” 她说着,从自己口袋里掏出那张发票,放在桌上。 余则成看了一眼。发票皱巴巴的,但字迹还清楚。 “哦,这个啊。”他拿起来,随手塞进抽屉,“陈老板送的领带,发票我一直忘了扔。” “陈老板?”林曼丽问,“是……做生意的那个陈老板?” “对。”余则成点点头,“香港来的,跟站里有生意往来。站长知道的。”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林曼丽“哦”了一声,没再问。但余则成能看出来,她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也许她以为会发现什么更重要的东西? “那……我回去了。”林曼丽说,“余老师,您忙。” 她走了。余则成坐在那儿,看着她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然后他拉开抽屉,拿出那张发票,看了看,笑了。 这张发票,现在应该已经在刘耀祖手里了。林曼丽肯定第一时间就送过去了。 刘耀祖会怎么想?会怎么做? 余则成靠在椅子上,点了根烟,抽得很慢。烟雾在眼前缭绕,他眯着眼睛,脑子里想象着刘耀祖拿到发票时的样子,那张方脸上,肯定先是惊讶,然后是兴奋,最后是得意。 以为抓到把柄了?以为能扳倒我了? 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 抽完烟,他起身出门,去了趟港口。有些账目需要跟那边的人当面核对。忙了一上午,中午在码头食堂随便吃了点。下午回站里,继续处理文件。 一切都跟平常一样。但余则成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下午三点多,余则成正整理文件,门被推开了。 刘耀祖站在门口,没敲门,也没等余则成说请进,就这么径直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文件夹,脸上挂着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余副站长。”刘耀祖的称呼很正式。 余则成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刘处长。” 两人之间隔着那张宽大的办公桌,气氛有些微妙。 “忙呢?”刘耀祖走到桌前,也不等余则成招呼,就在对面椅子上坐下了。他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身体向后一靠,摆出了个很放松的姿势,但这姿势里透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港口那边的账,总得有人理。”余则成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刘处长有事?”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既保持了必要的尊重,又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恭顺。 “也没什么事。”刘耀祖笑了,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着,“就是路过,进来看看。听说余副站长最近和香港那边有些接触?” 开门见山,没有铺垫。这是刘耀祖的风格——直接,带着试探的意味。 余则成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工作往来而已。陈老板负责站里一些特殊物资采购,站长安排的。怎么,刘处长对这个感兴趣?” 他把“站长安排”四个字说得清晰有力。 刘耀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余副站长误会了。我不是来查你,是来提醒你。香港那个地方,现在很敏感。跟那边的人往来,得小心再小心。”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那张发票,推到余则成面前:“比如这张发票,就很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余则成看了一眼发票,没有立刻去拿,而是抬起头看向刘耀祖:“这发票怎么了?” 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刘耀祖盯着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香港百货公司的购物发票,出现在余副站长的口袋里。你说这怎么了?” “哦,这个啊。”余则成这才拿起发票,看了看,“陈老板上次来,送的一条领带,发票随手塞口袋里了。怎么,行动处现在连这个也要管?”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话里带着刺,行动处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 刘耀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余副站长,我这是为你好。现在站里有人反映,说你跟香港方面往来密切,甚至有超出工作范畴的接触。这张发票,就是证据之一。” 他开始施压了。 余则成笑了,笑得很淡:“刘处长,一张购物发票,能证明什么?证明我收了条领带?那站里收过陈老板礼物的人,恐怕不止我一个吧?要不,您去查查?” 他把发票放回桌上,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直视着刘耀祖:“至于说我和香港方面有超出工作范畴的接触……这话是谁说的?有证据吗?要是没有证据,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毕竟,造谣诽谤,也是要负责任的。” 反击了。余则成没有示弱,反而直接顶了回去。 刘耀祖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似乎在控制自己的情绪。 “余副站长。”他的声音冷了几分,“我是行动处处长,有责任对站里的一切可疑情况进行调查。这张发票出现在你这里,就是可疑情况。我找你谈话,是给你解释的机会。” “解释什么?”余则成依然平静,“我已经解释了,这是陈老板送的礼物的发票。陈老板是站长介绍来的,跟站里有正式的业务往来。如果刘处长觉得这有问题,可以直接去找站长。或者,您觉得站长也有问题?” 这话说得很重了。直接把吴敬中搬了出来,还暗示刘耀祖在质疑站长。 刘耀祖的腮帮子抽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余副站长,我没说站长有问题。”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冷意,“我只是提醒你,现在时局复杂,多少人盯着咱们站?一步走错,就可能万劫不复。” “多谢刘处长提醒。”余则成重新靠回椅背,语气也缓和了些,“我会注意的。不过我也得说一句,查案办案,得看证据,不能凭想象。” 两人对视着,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刘耀祖站起身:“行,那我就不打扰了。发票你收好,以后这种东西,别随便放。” “慢走。”余则成坐着没动。 刘耀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林曼丽那丫头,心思太活。余副站长还是离她远点比较好。” “这是我的私事,不劳刘处长费心。”余则成淡淡地说。 刘耀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门关上后,余则成缓缓吐出一口气。刚才的对峙看似平静,实则凶险。刘耀祖想用处长的身份压他,但他没让对方得逞。 他拿起那张发票,划了根火柴,点着了。火苗在指尖跳跃,映着他的脸。 刘耀祖已经急不可耐了。一张发票,就想定他的罪?太天真了。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淅淅沥沥的。 余则成走到窗前,看着雨幕中的院子。 暴风雨要来了。 而他,已经布好了局。刘耀祖以为自己在设局,却不知自己早已入了局。 这场戏,会越来越精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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