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决定就是,带六皇子逛京城。
老皇帝让杨靖川旁观大朝,是向上学习。
他投桃报李,带李绍深入民间,便是向下学习。
但学习要有针对性。
杨靖川就带李绍,前往粮店,详细了解粮价。
受漕运影响,粮价上涨,从去年的一石六钱,涨到了八钱。
“涨得不高嘛。”
李绍一句话,让粮行老板愣了一下神。
杨靖川在他耳边道:“这是糙米,是常平仓最次的米,当然不贵。”
“啊,米还分很多种么?”李绍小声反问。
呃。
“分陈米、稄米、白粳米、粟米。”杨靖川说完,又一个个解释。
比如陈米是京仓米,白粳米是漕运新米。
李绍频频点头,听完才道:“原来我核查的是陈米啊。”
你才知道啊。
杨靖川嘴角又一抽,赶紧带着李绍去下一家。
连续逛了三家,就到了下午。
李绍看到三五个书生,或是财大气粗的商贾,往一个地方走。
那地方,满街都是胭脂香,让他心痒痒。
“哎,靖川,靖川,那是什么地方?”李绍眼神落在二楼窗台上,那俏丽地女子身上嘿嘿直笑。
杨靖川一把拉着他,往回走,“要是让陛下知道我带你到那地方,他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啊,这么严重。”李绍还在回头看。
“这里是烟花之地。”杨靖川忙道,“本朝律例,凡是官员进入罢官,有爵位的削爵。”
李绍好奇,“既然朝廷不喜欢,父皇为什么不直接下旨禁了?”
“你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能管天管地。”说着,杨靖川脚步一顿。
不是他不走,是李绍拉着他。
“靖川,不能再走了,前面也有烟花之地。”
杨靖川一愣,看向前方,不远处是一座普通的民宅。
不断有男人,兴高采烈的进去。
也不断有人心灰意冷的出来。
甚至还有人在出门之后,蹲在角落嚎啕大哭。
李绍振振有词:“肯定是被烟花女子骗光了钱财。”
“那不是烟花之地。”杨靖川小声道,“是……赌坊。”
赌坊啊,这也是李绍第一次见。
因为杨靖川住的地方,是国公府,那一条街上都是勋贵。
皇亲国戚经常串门,谁敢把青楼和赌坊开在那,活腻歪啦!
就算有人敢开,没人敢去。
“走,找个地方吃饭。”
杨靖川已经闻到了饭菜香,肚子也在这一刻,咕咕作响。
李绍也闻到了,那味道格外的香。
香味的源头,是挂着“应天烤鸭”的酒肆,阵阵炊烟。
炊烟是从门口两口大锅冒出来的。
锅里,咕噜咕噜的开着,热气中带着诱人的香。
杨靖川一行人,管不住自己的脚步,朝那里走了去。
门口有一个小伙计,肩膀上搭着一条干净的毛巾,见他们过来,点头哈腰的迎过来。
“几位用饭?”
伙计一开口,便是浓重的江南口音。
“都有些什么吃的?”说着,杨靖川带着李绍,往里走。
“荤的素的,小店都有。”伙计笑容满脸,抢先一步,把杨靖川一行人要坐的桌子擦了又擦,“煎炒烹炸,样样都有。”
说着,伙计得意地笑笑,“当然,最出名的,要数烤鸭!咱当地有句俗话,没有一只鸭子能飞出应天。”
杨靖川和李绍已经坐下,其他人都站着。
主子在,哪有他们坐的份。
哎哟,来头不小啊,伙计笑容更胜。
杨靖川一看,店里还有空位,“都坐吧,今天我请客。”
话音落下,李绍带来的宫中侍卫,飞快的围桌而坐。
财儿等杨靖川的亲随,一个都没动。
御下的差距,不可谓不大。
杨靖川倒是没说什么,小声对财儿道:“都坐吧。”
“是,二爷。”
转头,杨靖川看小伙计:“那锅里煮的是什么?”
“腊猪头肉,咱馆子掌厨的是咱老叔,地道的江南手艺。”
“来一个,酒也打一壶。”说着,看看李绍,“老六,你吃啥?”
李绍笑道:“吃什么都成!”顿了顿,“再来几样小菜,肉不能总吃,油性太大了,清淡一些。”
杨靖川好奇:“这话谁教给你的?”
“当然是父……亲。”李绍道,“他老人家常对我说,吃饱吃好,但要讲究养生之道。”
“难怪能活到六十多岁。”杨靖川心里微笑。
菜,很快上来。
“老六,吃。”杨靖川美美的吃喝着。
边上的长随和宫中侍卫也开始大快朵颐,推杯换盏。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
杨靖川向外看去,便见两拨人在赌坊前打了起来。
其中一拨,杨靖川认得,是那个七爷,吴璧。
吴璧是郑国公的人。
对方敢和吴璧对打,来头一定不小。
“伙计。”
“哎,这位少爷有何吩咐?”
“那拨我认识,郑国公的。”杨靖川指着吴璧说完,再指向吴璧的对面,“那拨是谁的人?”
“少爷既然认得郑国公府的吴七爷。应该认得,对面的成国公的范四爷。”
“我不认得,叫范什么?”
“范璋,范四爷。”
“都是国公府的家生子,为一个赌坊值得打架?”
“少爷有所不知,这里紧挨春香坊,来往大户无数,自然是香饽饽。”
杨靖川摆了摆手,伙计退下。
又一招手,财儿凑近,“二爷,有何吩咐?”
“去,查一下,具体为什么打起来。”杨靖川小声道。
财儿带着两个长随退下。
“靖川,干嘛多此一举?”李绍觉得,伙计已经说的很清楚。
杨靖川压低嗓子,“这么好的地段,若这家店没点背景,能拿得下来?”
李绍恍然,自己想少了一层。
但他不知道,杨靖川之所以多此一举,更重要的原因。
还是来见李绍之前,在宫里,遇到了父亲和勋贵们。
开国的勋贵,若不是皇帝召见,不会都在。
杨靖川感觉这里面有事。
这时,财儿去而复还。
走到杨靖川身边,低头道:“二爷,与赌坊无关。”
“两拨人是意外遇上。听百姓说,两方为了粮食的事,闹得很不愉快,这次意外遇上,三言两语,便打起来。”
果然,和粮价有关。
而京中首屈一指的豪绅大户,乃是开国六公。
正琢磨,一个亲军卫快步跑来,神色急切。
杨靖川心里咯噔一下,“又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