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开了金口,读书应该问题不大。
不过,杨靖川很清楚,距离正式考科举,还远着呢。
一方面是学识问题,另一方面,是身份问题。
学识方面,以他的聪明才智,加上前世的积累,难度不大。
最大的问题,还是身份。
别忘了,他的母亲是罪臣之女,罪臣的后代是不能考科举。
想考科举,唯一的办法,便是洗清罪名。
但具体怎么操作,杨靖川还不清楚,得走一步看一步。
“你过来,朕有话问你。”
听老皇帝这么说,杨靖川谨慎的过去,“皇上。”
“朕问你,你以前的顽劣不堪,是不是装出来的?”李元卓的眼睛如一道光,洞察人心。
“是,也不是。”杨靖川回答。
“说来听听。”
“做坏事容易,做好事难。爷爷每次教训臣后,臣想改变,却总是不知不觉的半途而废,事后有很后悔,直到……爷爷去世。”
无论怎么掩饰,前面做的事就是做过,想要视而不见,那是不可能的,不如直面过去。
只有告别了过去,才能迎接美好的未来!
“真诚可嘉!”老皇帝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这。”
杨靖川走过去,蹲在老皇帝身边,仰望。
“好孩子。”李元卓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容,“本朝以日易月,等你守丧满三十日,我让六皇子来找你,和你一起去耕读学宫就学。”
耕读学宫,是皇家开办的以皇子、勋贵子弟为主的书院,里面的夫子是翰林。
“臣不会辜负皇上的恩典。”杨靖川的脸上,一下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刚毅。
屋外,杨显宗和朱氏都在焦急等待,想进去却又不敢。
刚才厨房来报,杨靖川亲自下面,他们才知道,这家伙是把面送进正屋。
起初以为,杨靖川一定会被老皇帝呵斥。没想到,进去之后不仅没出来,还在说悄悄话。
他和皇帝说什么,怎么说这么久?
两口子心中仿佛压着一块石头,喘不过气来。
朱氏提议道:“老爷,要不要找个理由进屋里,万一,靖川说您坏话怎么办?”
“不可。”杨显宗摇头道,“贸然进去,触怒龙颜,你我都吃罪不起。”
“可是老爷,万一皇上被那小子蛊惑,他……”
“不会。爵位嫡庶分明,传承有序,是太祖定下旧制,皇上一心效法太祖,不会违背,顶多是给他一个前途。”
嘴上这么说,杨显宗心里很不甘心。
脱离他掌控的感觉,啊啊啊啊啊啊啊好难受。
“哼,崔氏,你当初对我若即若离。你的儿子也一样,难道我堂堂褒国公世子,就这么不堪么。”
杨显宗在心里愤愤。
但是正想着,李元卓已经在杨靖川的搀扶下,慢慢出来。
“参见皇上。”
屋外众人赶紧行礼。
“时辰不早了,朕还要上早朝,就不在这了。”
李元卓说着,看向杨靖川:“你身子弱,要知道爱惜。”
“臣谨记皇上教诲。”
“你读书晚,朕给你们找一个好师傅。”李元卓板着脸,“严师出高徒。”
“臣保证不再辜负皇上重恩。”
这个"你们",就包括了六皇子李绍。
据说李绍和他一样,都是庶妃所生,不喜好读书,还顽劣,打都打不醒。
人家毕竟是皇子,两个人之前一直没碰过面。
“对了,”李元卓仿佛突然想起来,“你母亲,也就是崔家,朕斟酌再三,就赦免吧。”
“臣谢主隆恩!”
在众人心里惊呼之时,杨靖川已经跪下,叩谢隆恩。
看着他不卑不亢,成熟稳重的表现,李元卓再次点点头。
而后,大步前行:“回吧,朕走了。”
老皇帝不知道,杨靖川已经兴奋到极点,恨不得狂奔三十里。
原本以为,为了母亲的事,还要一番波折,没想到,老皇帝当场赦免。
如此,他只需要认真读书,努力考科举就行了。
杨显宗几乎咬破了嘴唇,什么情况,我不在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朱氏也一样,自己日防夜防,没想到还是没防住。
而杨靖康似乎也有些傻了,呆呆的看了杨靖川半晌,眼里闪过一丝愤恨。
凭什么?
难道,我不是嫡子么?
嫡出的,享有一切不是应该的么!
为什么!
除了老爹,老皇帝此行把所有好处,都给了一个庶出!
他不甘心。
杨显宗也不甘心,待皇帝走远,起身质问杨靖川:“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蛊惑圣心!”
听到这似"寇仇"的语气,杨靖川起身,不紧不慢地道:“并非我蛊惑圣心,而是皇帝恩赐。”
“哼,没你煽风点火,皇帝怎么会把好处给你一个。”杨靖康绷不住了。
杨靖川淡淡地道:“这是因为,扶持我,对国策有力。”
“国策?”杨显宗蓦地一惊。
“凡勋贵世家,到了三代、四代的时候,是最危险的。皇帝也希望不用大动干戈,能收回兵权。而最好的办法,有且只有一个,那便是鼓励考科举。”
这套理论,其实是杨靖川现编的,来源是一档电视节目对红楼梦的分析。
但内容很透彻,这让杨显宗、朱氏和杨靖康愣在原地。
转眼,到了下葬的时间。
大乾元熙四十一年,十月二十六日,褒国公杨钦病故,加恩赠太保,入祀贤良祠,谥号"文襄",葬入杨氏祖坟。
巨大的棺椁,被白衣壮丁扛着,慢慢前行。
杨显宗在前带路,杨靖康搀扶着朱氏,杨靖川和段姨娘,跟在灵柩边上。
段姨娘看看周围,都是吹吹打打的送丧小厮,小声说道:“靖川出息了,这些日子守灵,很尽职尽责。”
“谢姨娘的关心。”杨靖川抱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心态,“姨娘这些日子也辛苦了。”
“这是姨娘该做的,怎么算辛苦。对了,姨娘做了桂花糕,靖川可爱吃?放心,都是素的。”
“爱吃。不过,我明天要去学宫读书,去之前需要静养,不方便去您那里。”
“好,等你有空。”段姨娘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冷极了。
这小子以前不是这样,难道真转了性!之前,我只要勾一勾手指他就来,然后被我骗得团团转。
杨靖川心如明镜,知道姨娘是故技重施,但他怎么会上当!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读好书,考科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