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晚星站在床尾，一直在看他的手。
“客厅坐。“他掀开被子下床。
“给我十分钟。“
三个人退到客厅，杨天昊把声音压成气音。
“又来了，实验室那套，他自己把理由编圆了。“
“编得还挺快~“幻象一屁股坐上玻璃茶几，晃着腿。
“实验室是合作部门，这回是忘了锁门~“
“十月一号……“杨天昊盯着卧室门。
“头一回见老板，就是这天，他就不管我们，洗漱去了？“
李晚星站着，把客厅重新看了一遍。
没看到日记本，没看到便利贴，也没见着第二个人的痕迹。
浴室里响起水声，然后是电动牙刷的嗡鸣，两分钟。
他换好衣服，浅灰针织衫，深色长裤。
和第一次见面穿着不一样。
系袖口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慢了半拍。
进厨房，开火，倒油，打蛋，翻面，出锅。
五分钟不到，每个动作都踩在前一个动作的尾巴上。
幻象趴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林泽川，冲着杨天昊说道，“你老板挺有意思啊~家里来了三个人，自顾自做早饭去了？？？“
林泽川端着盘子坐到餐桌前，面朝一堵空墙，一口一口地吃。
从头到尾，没再往客厅看一眼。
“不是，我们仨是空气么？等下……“杨天昊四周看了好几圈儿，像是在寻找什么遗漏的痕迹。
“老板不是有老婆吗？“
“叶青瑶呢？“他可是知道叶清瑶的重要性。
“这屋里连根长头发都找不着。“
幻象趴在餐桌对面，下巴搁在桌沿，盯着林泽川拿筷子的左手。
“晚星姐姐，看无名指~“
那圈戒痕还在，肤色比周围浅一圈。
比实验室那天淡了，淡得只剩一个影子。
“九月二十八到今天，三天哦。“幻象竖起三根手指。
“戒指印三天能褪成这样？我掉头发都没这么快~“
李晚星的视线在那圈淡痕上停了两秒。
林泽川的筷子上还夹着半块煎蛋。
画面晃了一下。
没有预兆。
窗帘缝的天光、餐盘里的煎蛋、牙刷留在耳膜上的嗡鸣，全被抖散，又噼里啪啦拼回来。
卧室。
床。
深蓝睡衣。
林泽川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去够床头柜的手机。
指尖在半空虚抓了一下，停住，又抓了两下，才碰到机身。
锁屏亮起。
2028年10月1日。
杨天昊的嘴张着。
“……BUG吧这是？“
杨天昊那个“BUG“还悬在半空，他保持着说“是“的口型，流程没等他。
林泽川扣下手机，抬头看见床尾站着的三个人。
“观察员。“他接得飞快，“我忘记锁门了？跟进观察，行。“
说得又快又顺，比第一遍还顺，像这句话在他嘴里已经过了一遍。
说完下床，从三个人中间穿过去，进浴室，关门。
幻象绕着床走了半圈，低头注视着床单。
“他刚才伸手虚抓了三下是不是？被子褶皱有变化哦~“她用手指隔空描着。
水声。
电动牙刷的嗡鸣，两分钟整，停。
厨房里开火，倒油，蛋液下锅，仍旧五分钟不到，装盘。
杨天昊退到客厅，“不对，BUG不是这样的，游戏卡BUG，播一百遍都一模一样，一帧都不会差，现在的情况，不叫BUG，这叫——“
他没想出来这叫什么。
“掉漆哦~“幻象蹲上沙发扶手，晃着腿，“墙皮那种，每遍少一块~“
“掉什么漆，记忆又不是墙。“
“那你说是什么呀~“
“……读档。“杨天昊一拍大腿，“像读档，存档坏了，每读一次掉一点数据，我以前有个存档就这样，读到最后人物脸都是模糊的。“
“我有点乱。“杨天昊挠了挠后颈。
“九月二十八实验室，他给我们编成了观察员，十月一号的早上，他还认得这个编制，这段记忆，比我们想的连贯。“
“连贯才吓人呢~“
李晚星站在餐桌斜后方，看林泽川的左手。
那圈戒痕又淡了。
第一遍一扫就能看出来，这一遍要更专注，才辨得出一点色差。
林泽川放下筷子，盘子里空了。
画面再次抖散，拼回卧室。
先回来的是冰箱的嗡鸣，再是床。
窗帘缝的天光切在茶几上，角度和上一遍分毫不差。
林泽川从床上坐起来，撞上三双眼睛，和之前一样的动作和反应。
但这次话没有立刻说出来。
他看着三个人，一秒，两秒，眉心越拧越紧，像在翻一个找不到东西的抽屉。
“……观察员。“他终于开口。
“我昨晚，没锁门？“
见没人回答，他自顾自的接话，“跟进观察，行。“
伸手够手机。
指尖在半空抓，一下，两下，三下，四下，才碰到机身。
锁屏亮起。
2028年10月1日。
“哦呦~四下。“幻象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这一遍的煎蛋下锅时，林泽川系袖口，第一遍那半拍的停顿，变成了一整拍。
“第三遍了。“杨天昊数着，“我们得在这儿看几遍？“
李晚星觉得问题不在这里。
第四遍。
“你们是……“林泽川撑着床头，话到一半卡住，“那天的，观察……“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视线在三个人身上来回找依据，像找一个能踩上去的台阶。
“……观察员？“
这回是问句。
就像理由编到一半，他自己先不信了，尾音翘在那儿，落不下去。
没人接话。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替自己把话补完。
“跟进观察……。“
锁屏亮起。
2028年10月1日。
“这灰~“幻象凑在床沿，用手指捻了一下，“比第一次的时候厚了不少呢~“
“比我电脑桌上的灰都多，“杨天昊看着手指上的灰，“这得三四天没打扫了。“
说完他自己停住了。
每一遍的锁屏，都是十月一号。
“时间在前进……“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说给自己听，“不对啊，卡带，跳帧，循环，哪种播出来都该一模一样，可我们看到的，除了老板，貌似都在随着时间向前。“
他盯着锁屏上那个日期。
“老板的十月一号……到底过了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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