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林泽川整个人好像沉入了黏腻的深水潭。
四周漆黑,无力且无助。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在无尽的黑暗中渐渐地看到了很多发亮的光球。
林泽川艰难地移动着,每一步都好似千钧重。
在没有任何时间概念的世界里,他移动到了最近的光球面前。
只觉得那光芒刺眼,却又带着极强的吸引力。
他木然的伸出手触碰上去。
黑暗瞬间消退,林泽川的意识被拽进一片刺眼的白光里。
他此时正站在草地上,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穿西装,这熟悉的场景让他半天没反应过来。
林泽川很少穿这种正装,只有在一些科研发布会上才有可能。
或者,自己的婚礼。
果然,抬头望去,他正站在饭店的露天场地。
叶青瑶穿着婚纱站在面前,头纱的蕾丝在肩头轻轻浮动。
可奇怪的是,婚礼那天明明是晴天。
此刻却飘着细碎的雨,打在地面噼啪作响。
更让他心头抽痛的是,看着对面的叶青瑶,他竟觉得心脏像被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泽川,你看这雨。”叶青瑶的声音带着笑意,却没回头。
“像不像倒计时最后要结束的时候,无助又无奈的眼泪?”
林泽川一头雾水的走到她的身后。
指尖刚要触碰到婚纱,身上的西装突然变成了沾着消毒水味的白大褂。
“别瞎说,婚礼哪有说倒计时的。”
叶青瑶猛然转过身,头纱滑落,她抬手捂住后颈。
“如果有一天,我不记得你了怎么办。”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碎雨的天空。
林泽川的喉咙发紧,像被什么勒住了脖子。
“不会的,我们会永远在对方的心底,不会被忘记,不会被磨灭。”
他说这话时,分明看见叶青瑶的眼睛里泛起点点泪光。
她抬手,指尖轻轻点在他的后颈。
那里当时还没有接口,只有平滑的皮肤。
“这里藏着我们所有的回忆,你皱眉的弧度,我心跳的频率,还有……”
她突然压低声音,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有些人不能相信,泽川,他们要的不是你的研究,是你的神经密码。”
“青瑶,你在说什么?”
林泽川想抓住她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指尖穿过了她的婚纱。
像穿过一团雾气。
叶青瑶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只有声音还清晰的悬在空气里。
“记住那天的雨,泽川,当你后颈发烫的时候,就是我在喊你...”
...
黑暗再次袭来,意识像被强行抽离身体,思绪拧成一团,混乱得让他恶心想吐。
模糊中,他听见有人轻轻拍他的脸,熟悉的声音响起。
“醒醒,醒醒!”
是张大力的声音,却带着一丝奇异的熟悉感。
张大力正蹲在他面前,眉头皱得像座山。
“你还好不,你这一个晕倒我都不知道怎么整了,咱们赶紧去手术室吧。”
张大力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雨停了。”林泽川目光呆滞的突然开口,声音沙哑的像砂纸摩擦。
林泽川心里大叫不好,记忆的逻辑不恰已经开始出现不良反应了。
如果这些矛盾的记忆一直相互干扰、质疑,他迟早会彻底崩溃。
张大力愣了一下,“啥雨?这破通道还是在楼内,哪来的雨。”
林泽川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后颈的肿胀处依旧剧痛,可接口的震颤却恢复了规律。
他摸向后颈,仿生贴片下的皮肤滚烫,却奇异地安定下来。
刚才的记忆里,叶青瑶指尖点过的位置,正传来一阵微弱的凉意。
“刚才撞那一下,可能歪打正着让神经突触和接口恢复了正常连接。”
林泽川试着解释,可后颈的温度却让他从心底涌出滔天的难过。
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林泽川强忍着不适转过了身体,那份连心脏都偷停的悲伤依旧喷涌而出。
世界在他转身的刹那彻底失声,连呼吸都盛满了破碎的呜咽。
张大力就看着两滴眼泪从林泽川的眼角滑落,可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种极致悲伤与麻木表情的反差,让张大力完全无法理解。
林泽川用手背缓缓的擦拭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此刻,满眼的迷茫,他深吸了一口气,“不去手术室了,我们直接走。”
张大力听后缓缓的关闭了房门,回到桌子前。
林泽川会意,走回座位,两人继续刚才没有完成的“对话”。
“手术前,我以手机找不到了为由,要查一下监控,他们带我去了监控室。”
“了解到从105层往下算起,每5层有一个监控室一个设备室,货梯每层都有,权限不算高,但是是特殊权限,一般人没有。”
“他们换班的时间我没来及摸透就被喊去手术了。”
“不过听到每晚的十二点会从货梯运垃圾出去,同样是从105层算起,往下每5层一批。”
“咱们这层的监控在105层,没去过,未知性太大,我的建议是控制第100层的监控,我们从那层隐蔽在运走的垃圾里,然后走掉。”
“这样就不会触发身份异常的提示。”
“如果出现问题,就PLANB,冲进客梯,用司机的身份卡,直接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到达H层。”
“但是这样风险很大,他们的反应如果速度够快,我们百分百走不掉。”
林泽川看着张大力在便签上写的内容,短暂的思考后觉得可行。
浅浅的点了下头,然后掏出手机,“能联系上杨天昊么?”
看着这几个字,张大力眉头紧锁,缓缓的摇了摇头。
看了下时间,凌晨十一点十二了。
十一点?
林泽川看着手机上的时间有点愣神。
他记得到这就已经快九点了,感觉忙乎好几个小时...
对了,怀表。
十一点四十四分...
林泽川在手机和怀表之间徘徊了会。
“差了半个来小时...”
忽然林泽川愣了下神...整点的头痛感怎么没了?
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他才回过神。
反复拨打杨天昊的语音电话,第十次响起的依旧是忙音。
“联系不上那小子。”林泽川现在反而有点担心在大厦外面的她俩。
希望没事发生。
“你带烟了么?”林泽川突然开口,声音恢复了正常。
张大力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货梯间有货梯和应急楼梯,他俩突兀的进去一定会被察觉。
不如借着抽烟的名义,多来几次“狼来了”。
让监控习惯他们的行踪,十二点的行动才更稳妥。
两人有说有笑的出现在走廊的监控下。
要进货梯间的时候,张大力掏出一盒烟,递给了林泽川一根。
点燃后,两人的身影消失在监控视野里。
当然,十二点前的“来一根。”
都只是演给监控那头的人看。
监控室里,杜秘书看着两人抽完烟回到房间,并未多想,继续专注于手头的工作。
而沈峙渊的办公室里,他正盯着这层的监控画面。
一副,似笑非笑的面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