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脑宕机了几秒,随即陷入狂喜。
我赶忙迎上去,一把抢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又拿下她肩上的单肩包:“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看看老朋友。”她往手里哈了一口气,搓了搓手,“顺便找你在合同上签个字。”
“你看你,来就来,说一声啊,我好去机场接你。”我朝前台那边喊了一声:“小萱!我朋友来了,帮忙开一间房,弄杯咖啡。”
小萱从前台后面的休息室探出头,看了苏小然一眼,应了一声“好”,缩回头。
我把行李箱靠墙放好,把单肩包放到沙发上,张罗着要去切水果。
苏小然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我来回打转,笑了一声:“要不你先坐着吧,你这毛手毛脚的,我害怕。”
我在她旁边坐下:“你是不懂,自打习钰和艾楠他们走后,我就真成孤寡老人了。
香格里拉我也不认识其他人,除了店里的几个伙计,每天就只能跟院子里那几头鹿玩。
现在你来了,我感觉我的世界又变得有趣了。
他乡遇故知,这种感受你不懂。”
苏小然看着我,嘴角带着笑:“那就回重庆呗,或者回杭州,回兰州也行啊,自己非得在这儿较劲,能怎么办?”
“以前不回去,是闹别扭。”我苦笑了一声,“现在不回去,是真走不开。”
很多时候,往往是身不由己。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有些人困在了办公间,有些人困在了山山水水之中……
苏小然站起身,在大厅里转了一圈。
看看壁炉,看看墙上的唐卡,看看书架上的书,又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纳帕海。
她满意地点点头,说:“这儿环境还不赖,看在还不错的份上,我就大发慈悲,在香格里拉多待几天,陪陪你。”
“真的?”我坐直身体。
“骗你干什么?”她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反正重庆那边的事也不急,正好出来散散心.......”
“叮铃!”
门口的风铃又响了。
我转过头。
却见杜林拉着行李箱,提着大包小包走进来。
周舟跟在身后。
杜林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儿子,快出来,我和你妈旅游回来了......”
话说到一半,卡在喉咙里。
他站在门口,看着苏小然。
苏小然也看着他。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杜林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我看着他们三个,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最怕的场面还是来了。
我赶忙站起身,脸上堆起笑,打破这该死的沉默:“今天还真是双喜临门啊!你们看,谁来了?”
杜林似乎是明白了我的意思,惊讶道:“这不苏小然,苏大律师,你怎么在这儿?”
“出差。”苏小然笑了笑。
周舟欣喜不已:“小然!你什么时候来的?”
“早你们十来分钟。”苏小然说:“没想到你们也来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周舟走上来,拉住苏小然的手,语气里带着激动,“你一来,就更热闹了!我还怕在香格里拉待时间长了,没人跟聊天,无聊呢。”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手拉着手,看起来亲密无间。
我松了口气,看了杜林一眼。
他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有点僵,像一尊雕塑。
“愣着干什么?”我走过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进来啊,站在门口当门神?”
他回过神来,“哦”了一声,弯腰把地上的袋子提起来,走进来。
我把他的行李接过来,靠墙放好。
他从兜里掏出车钥匙,扔过来。
我稳稳接住。
“车我检查了,修得很好。”
“谢了。”
他勾住我的肩膀,一脸贱笑:“我也算是用命帮你试驾,你不得好好感谢一下?”
“行了行了。”我一拍胸脯,“今晚请你们去城里搓一顿,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晚上,我们开车去了古城。
在一家藏餐馆里,点了一桌子菜。
周舟和苏小然坐在一起,两个人挨得很近,头碰着头,在看手机。
“你看这张,好看吗?”周舟翻出一张照片。
“好看。”苏小然点点头,“这是在哪拍的?”
“洱海。”
“真好看,下次我也要去。”
“好啊,下次我们一起。”
两个人说着话,时不时笑一声。
杜林看着她们,手里的杯子举到嘴边,又放下。
我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放松点。”
他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嘴角:“我很放松。”
“你脸上的肌肉都在抖。”
他没接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酥油茶,烫得皱了皱眉。
吃完晚饭,我们去了郎然的酒吧。
郎然还没回来。
我们坐下,一人点了一杯酒。
女驻唱歌手在台上抱着吉他,唱着王菲的《美错》。
几口酒下肚,话匣子打开了。
我递给杜林一根烟:“在云南转了这么久,你那首“云海平原”写得如何了?”
杜林接过烟,苦笑了一声:“对于我们这种非天赋型的选手来说,创作出一首爆火的歌,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能少。
我有时候做梦都特希望我是周杰伦,写一首,火一首。”
我看着他那张被灯光照得忽明忽暗的脸,看着他嘴角那抹苦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以前,他是重大公认的音乐才子。
能自己作词作曲,还能唱。
那时候他站在台上,抱着吉他,灯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都在发光,台下有人喊“杜林我爱你”,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踮着脚尖往台上看。
那时候他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站在更大的舞台上。
如今,他开始自称非天赋型选手了。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安慰说:“不要急,慢慢来。
或许某一天你看到某个风景,某个人,灵光乍现,就能写出一段儿吊炸天的旋律或者歌词,一炮而红。”
杜林叹了口气,点燃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他看了几秒,收回目光,点上弹了弹烟灰。
“这段儿时间我也想通了,如果实在在音乐圈混不出名堂,那就回家当厂老板,回归家庭。”
“反正无论是向前,还是向后,对于我来说,都是不后悔的决定。”
也是,他家里毕竟还是有钱的,真不当歌手了,至少也饿不死。
可......
看着他开始向命运妥协,我有些不忍。
梦想啊,总是这样,在逐梦者每次都想放弃的时候,又给一点儿希望的光,让人以为再被命运注视着。
等好不容易接近那道光的时候,才恍然发现,那是命运的皮燕子。
它在用皮燕子嘲笑每一个追梦失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