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门,走进酒吧。
或许是因为白天的原因,即便开在古城,店里也没几个人。
只有一个男人坐在台上,低着头,手里拨弄着琴弦。
我和俞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把吉他放到旁边的椅子上。
服务员走过来,看了我们一眼,目光在我身上的军大衣上停了一下,很快移开。
“喝点儿什么?”
“一杯莫吉托。”我说。
“一杯墨西哥酸。”俞瑜说。
服务员点点头,转身走了。
“等下去哪儿?”我问。
“不知道。”
“要不要回店里休息会儿?晚上四方街有打歌,到时候再出来。”
“那是晚上的事。”她转过头看着我,“先享受当下。”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啊,专注地享受当下与眼前人,才是最该做的。”
俞瑜感慨说:“要是过去的我们也能这么想,而不是患得患失,或许真的会开心许多。”
人啊,最大的毛病就是后知后觉。
我下意识去摸兜,摸了个空,才恍然发现,自己压根没买烟。
从昨晚到现在,快二十个小时了。
一根烟都没抽。
以前总觉得烟是命,没了烟就活不下去。
可跟俞瑜在一起的这些时间,我好像忘了抽烟这件事,似乎……变得很开心,哪怕是分手,也是开心的。
“怎么了?”她转过头。
“没什么。”我收回手,“忘了买烟。”
“要不要我去给你买一包?”
我摇摇头,靠在椅背上:“算了,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不需要烟。”
她愣了一下,站起身:“我还是去给你买包烟吧,等下你要唱歌,你需要烟找找状态。”
“真不用。”我哭笑不得:“一首歌而已,而且我又不是杜林那种专业歌手,随便唱唱得了,不需要找状态。”
“或许这是你最后一次为我唱歌了,我不想你唱得潦草。”
“行吧。”我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
她把我按回座位上,手指在我肩膀上轻轻压了一下:“你坐着,我去买就行了。不然等下酒上来了,服务员以为我们要逃单。”
说完,她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走回来。
走到我面前,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
“我去买烟,你在这里乖乖坐着等我,可别跑了。”
“我不跑。”
“少来。”她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笑,“说跑就跑这种事,你又没少干。”
“额……”我尴尬地挠了挠头,看着她的眼睛,“我这次不跑,而且……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没有逃跑的理由了,放心,我会在这里等你,一直一直等你回来。”
俞瑜转身离开。
她这一走,我的世界又变得孤独起来。
我拿起吉他。
我不知道等下该抱着怎样的心态去唱这首歌。
曾经,我用这把琴,在兰州的冬天向她告白。
如今,我在丽江的冬天,用这把吉他,向她说分手。
同一个承诺,同一把琴,同一个人。
可心境,完全不一样了。
告白的时候,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走下去,以为那些说出口的话,都能做到。
现在才知道,有些话,说的时候是真心的,做不到的时候,也是真的做不到……
服务员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把两杯酒放到桌上。
“莫吉托,墨西哥酸。”他把杯子推到我面前。
“谢谢。”
他转身要走。
“等一下。”我叫住他:“我能上去唱首歌吗?”
“当然可以,我们这儿本来就有民谣弹唱的环节,只是现在还不到时间驻唱歌手没来。”
“那他……”
他看了一眼台上那个男人:“颜哥是来转转的,不是驻唱。”
“颜哥?”
“颜振豪,我在丽江等你,你应该听说过吧?”
我愣了一下,脑子一转,很快反应过来。
我在丽江等你,这首歌,在丽江和大理旅居的人,很难没听说过。
就算没听过颜振豪名字,也大概听过这首歌。
也有不少人是听了这首歌,才千里迢迢来丽江走一走,看一看,等一等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台上,颜振豪拨弄了几下琴弦,对着话筒开口:
“穿过那条街能否遇见你,想想该有多么惊喜,你是否记得我的样子,张开双臂投进我怀里……”
我跟着轻轻哼起来。
“我在丽江等你,我在丽江等你,你可曾听见你能否感应,这思念的白天和黑夜……”
店里几个客人也跟着哼起来。
一首歌唱完。
颜振豪放下吉他,从前台拿了杯水喝酒水一口,跟服务员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往门口走。
我愣了一下。
走了?
我还没找他要签名呢。
等反应过来,他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叹了口气。
错过了。
不过,错过了也就错过了。
有些东西,正是因为错过了,才会觉得珍惜。
趁着俞瑜还没来,我拿起吉他,手指按在琴弦上,试着弹了几个和弦。
先找找手感,免得待会儿弹错。
来回弹了几遍,手才慢慢热起来。
酒已经喝了小半杯。
我放下杯子,看了一眼门口。
俞瑜还没回来。
买包烟,需要这么久?
我想出去找她。
可摸了一下口袋,手机没带。
昨晚走得太急,手机落在香格里拉的床头柜上了。
没办法,只能等。
又等了几分钟,我实在坐不住了。
正要起身,俞瑜走进来。
我坐回椅子上,不满道:“你是去买烟了,还是造烟了。”
她走过来,把一包玉溪和一个打火机放到桌上:“我去找黑兰州了,没找到,只有玉溪。”
我拿起烟,说:“你都大老远去兰州了,就不能多带几包?一包够谁抽的?最起码带个五六条。”
俞瑜白了我一眼:“只带一包,是想让你抽完了就早点回重庆。
要是让杜林带给你五六条,你还回得去吗?”
我尴尬地挠了挠头。
也对,就是因为只有一包,我才格外珍惜。
抽每一根的时候,都会想起她,想起重庆,想起那些吵吵闹闹的日子。
要是换了五六条,我或许只会变得堕落,无节制。
人就是这样,只有少得可怜,才会珍惜。
俞瑜从我手里拿过烟盒,抽出一根,喂到我嘴边。
“啊,张嘴。”
“干什么?”
“帮你点上啊。”她举着烟,在我嘴边晃了晃,“抽完就去唱歌。”
我张嘴咬住烟。
她拿起打火机点燃。
她收回手,把打火机和烟盒放到桌上,坐回椅子上,双手托着下巴,看着我。
“俞瑜。”我吸了一口烟。
“嗯?”
“如果我们……如果不分手,复合了,你说会不会变好?”
“你先去唱歌吧。”
“好吧。”
我深吸一口,把烟按进烟灰缸里,站起身。
刚站起来,她忽然站起身,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往下拽,嘴唇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