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干就干。
当天苏楹就带着农场的核心团队开始着手申办新农协的事情。
桌子上铺满了全息投影文件，淡蓝色的光幕一层叠着一层，像是一座由数据构筑的迷宫。
钟穆带着三个精通星际法领的老人坐在对面，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得飞快，空气中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嗡鸣和偶尔响起的纸张翻页声。
“老板，章程草案已经拟到第七章了。”钟穆揉了揉太阳穴，眼底挂着两个浓重的青黑，“核心条款三条。第一，准入审核不以单一协会认证为唯一标准，改为农场实地评估+产品抽检+用户反馈三维评分制。第二，建立跨区域直供通道，绕过现有星际农贸中转站的垄断抽成。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条，”
她顿了顿，抬头看向苏楹：“凡加入新农协的农场，其产品享有军部后勤优先采购权，以及协会强制补给配额。”
苏楹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
她今天换了身深灰色的立领工装，头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透着一股锐利的、近乎出鞘之刃的锋芒。
“军部后勤优先采购权，”她重复了一遍，唇角微扬，“霍承屿那边已经点头了？”
“霍少将发来的加密通讯，”钟穆调出一份盖着第一军部电子钢印的文件，“他说，第一军部全体驻军的蛋白质与蔬菜补给，自下个季度起，全部通过新农协渠道采购。另外，第二军部和第四军部的后勤处长，昨天也私下发了意向函。”
“很好。”苏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
晨光正从地平线上涌起来，给农场的六个分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边。
银角羚在草场上扬起一片轻尘，岩绒兔繁育舍的烟囱里飘出袅袅白雾，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充满希望。
“今天之内，把章程定稿。明天，通过所有合作农场主的联名渠道，向星际议会正式提交申请。”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海农不是拿农协认证当王牌吗？那我们就让这张牌，变成一张废纸。”
钟穆重重点头，刚要应声，桌上的通讯器突然急促地闪烁起来。
是负责外围警戒的霍二。
“老板，”霍二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太空港传来消息，第三军部的舰队刚刚完成降落。三艘中型运输舰，两艘护卫舰，还有……还有一艘皇室规格的指挥舰。”
苏楹挑了挑眉。
“带队的是宫揽月，宫三公主。他们的航线备案显示，驻扎地在第一军部的隔壁。而且……”霍二犹豫了一下，“但是他们的舰队一落地，就直接朝第一军部驻地开过去了。”
完全没有来农场的意思。
可是前不久，第三军部可是申明了，这次军部的驻扎可是为了协助首富农场，维护A001星的安全。
主控中心里安静了一瞬。
钟穆皱起眉：“第三军部？他们不是来协助我们加强A001星防务的吗？按规矩，他们不应该跟我们先打个招呼……”
想当初，第一军部霍少将就是这么做的。
“她不会来的。”苏楹转过身，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讽意，“在她眼里，首富农场一个小小农场，可不值得她这位三公主将亲自登门。要拜访，也该是我们去跪舔她才对。”
她走回桌前，拿起电子笔，在章程草案的扉页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动作流畅而洒脱：“随她去。咱们忙咱们的，不耽误。”
A001星第一军部驻地，正门前。
三辆黑色的军用悬浮车排成一列，车身上印着第三军部的银狼徽记，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最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打开，一双锃亮的黑色军靴踏在了红褐色的土地上。
宫揽月下了车。
她今天没有穿皇室礼服，而是一身笔挺的第三军部将官制服，深蓝色的呢料被裁剪得极为修身，肩章上的将星熠熠生辉，腰间束着一条银白色的武装带，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挺拔凌厉。
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军帽里，妆容精致，唇色是冷调的玫瑰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无形的节拍上，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傲慢与从容。
她抬头看了一眼第一军部的建筑。
灰白色的主楼，简洁到近乎冷酷的线条，门口站着两排持枪的卫兵，气氛肃杀。
她的目光在主楼三层的某个窗户上停留了一瞬，那里是霍承屿的办公室。
“长官，”副指挥官程野快步跟上来，压低声音，“我们是否需要先向第一军部递交正式的防务交接函？另外，按照军部高层的指示，我们此次驻扎A001星，除了防务之外，还有一个重要任务……”
“我知道。”宫揽月打断他，目光依旧盯着那扇窗户，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加强与首富农场的合作。程副官，这些话我在帝都就已经听腻了。”
她转过身，看向程野，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但你要搞清楚，我是第三军部的最高指挥官，是帝国的三公主。我代表的是军部和皇室的双重意志。能跟军方合作，是他们的荣幸。按规矩，应该是他们主动来驻地拜访我，向我汇报工作，请求合作。而不是我，像个推销员一样，上门去求他们。”
程野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宫揽月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去通报吧，”宫揽月理了理袖口，语气轻描淡写，“就说第三军部宫揽月，前来拜访第一军部霍承屿少将，商议联合防务事宜。”
“……是。”
十分钟后，第一军部会客室。
霍承屿坐在主位上，一身常服，没有穿正式的军装外套。
他的姿态很随意，甚至可以说是冷淡。
背脊靠着椅背，双腿交叠，目光落在窗外的某棵枯树上，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重要的军事目标。
宫揽月坐在他对面，脸上的笑容从进门起就维持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