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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有人控制不住哽咽了一声，但又立刻忍住，只留下沉闷的呜咽。
瑞恩声音平静得阐述，“我们可以等。只要保持体力不活动，撑三四天应该没问题。但是……”
但是伤员不行。
江南闭了闭眼，明白他的未尽之意。七个伤员，张子奇伤得最重，其他人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有人被砸断了手臂，有人被石头撞破了头，还有人一直在高烧昏迷不醒。
而他们现在没有药，没有医疗用品，甚至连干净的纱布都没有。
李欣然迟疑着，像是不得不说一般提了一句。
“而且……我们没有食物。”
又是沉默……
江南的手指抠进岩缝，冰凉带着潮意的石头刺激着他的感官。
他早该想到的，情况远比他以为的更加恶劣。他们逃进来的时候根本就什么都没带，所有东西都在飞机上，有部分物资在降落伞背包里也没能带进来。
十九个人，除了身上穿的衣服，他们什么都没有。
“水呢？”江南问了一句。
“只有这个。”李欣然摸索着递过来一样东西。
江南接过来，发现是一个水碗。
不，那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碗，而是一个用石头磨成的简易容器，上面有一层简单的过滤布料，现在里面只有浅浅一百毫升水。
“这是崖壁上渗下来的水，我们用衣服过滤了一下，接了几个小时才接了这么多。”
江南端着那个“水碗”，里面的水很少，可他却觉得很重。
又重又凉，一路凉进心里。
一百毫升的水，他们十九个人，每人大概只能润润嘴唇。
他把碗递回去：“留给伤员。”
“江南。”瑞恩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还有一个问题被我们忽视了。”
“什么？”
“温度。”
江南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
他摸到的崖壁一直是冰凉的，山间昼夜温差极大。现在应该不到午夜，但外面的温度已经接近零度了，冷风像刀子一样从入口灌进来。
“已经有人发烧了。不是伤口感染，单纯是冻的。如果今天晚上还出不去，吹一晚上风会有更多人倒下。我们……连堵住入口的东西都没有。”
江南觉得手心更凉了。
他明白瑞恩的意思。
他们不能一直等下去，他们等不起。
可除了等，现在能怎么办？
裂缝离地面二三十米，岩壁近乎垂直，他们那么多伤员，剩下的大多数四肢不勤常年做实验的研究人员，没有工具和绳索，出去无异于自寻死路——
思绪中断，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突然在胸腔炸开。
江南像虾米一样弓起身，捂住嘴试图把咳嗽压下去。
但这明显是徒劳的，他的肺部像是有万千个虫子在翻涌，争抢着从里面涌到喉头，咳得他根本控制不住。
“江南？”李欣然惊慌得扶他。
江南摆了摆手，刚想说“没事”，喉头一阵腥甜——他终于控制不住“呕”了出来。
温热黏腻的液体喷在崖壁上，虽然黑暗中大家看不见，但那刺鼻的腥气在空间内炸开，所有人立刻明白那是什么。
傅新雪声音发抖，“是血!”
她扑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摸江南的胸口，“你哪里不舒服？哪里痛？”
江南想开口说话，但胸口像被什么铁钩拴住，内脏全都挤在一起，一张口就是剧烈的呕吐欲，疼得他眼前发黑。
傅新雪也没指望他能回答，稍微用手按在江南的肋骨上，只是轻轻一按，江南整个人猛地一震，额头疼出一层冷汗。
傅新雪的表情变得难看。
她轻轻的，用手指沿肋骨一根根摸过去，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让江南浑身发抖。
摸到右侧第三根肋骨时，她的手停住了。
声音压的很低，“断了，肋骨骨折。”
江南喉结滚动，没有说话。
傅新雪还在伤口附近摸索，她能摸到那个明显的肋骨错位，骨头在腰侧刺出一截，这个位置只要稍微有动作，就会牵动伤口。
江南一直在忍痛，但偏偏什么都没说。
“你肋骨骨折了知不知道？”她的声音发抖，带着哭腔，“刚才你一直在说话一直在动，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有用吗？”江南直接打断她，“说了也不过是……又多一个无法处理的问题而已。”
傅新雪嘴唇颤动，迟迟说不出话。
江南猛地咬紧舌尖，他被痛的意识昏沉，这样的刺痛反而能保持理智。
昏暗的环境里，之前便蠢蠢欲动的愧疚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迅速把他整个人淹没。
是他决定要参加这次学术会议的，劳伦斯也是奔着他来的，如果不是他，这里的十九个人不至于陷入这种险境，那些战士也不会死。
他控制不住这种毒液一般侵入的愧疚感。
“江南。”吴风止突然来到他身边，想知道江南在想什么似的，用带着温度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话里带着安慰。
“别想那些没用的。”
“这次的事情，是针对你，也是针对整个团队来的。我们迟早有这一劫，不是今天也是明天，不是这里也是别处，这跟你的决定没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