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饲养他的月光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一卷 第38章 逃往机场的路
保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列表
凌晨两点,城市在沉睡。 林晚意拖着行李箱,站在豪宅的地下停车场。这里的灯光是冰冷的白色,照在一排豪华轿车上,像陈列馆里的标本。 她选择了最不起眼的一辆黑色轿车——秦昼平时很少开这辆,但钥匙就挂在钥匙墙上。她踮起脚,取下那枚冰冷的金属。 上车,系安全带,启动引擎。 发动机的嗡鸣在寂静的车库里格外刺耳。车载系统自动亮起,AI女声温柔问候:“晚上好,林小姐。检测到非规划出行时间,请问目的地是?” “去……”林晚意吞咽了一下,“去便利店。我想吃冰淇淋。” “最近的便利店在1.2公里外。需要我为您规划路线吗?” “不用,我记得路。” 她挂挡,车子缓缓驶出车位。车库门自动升起,午夜的风灌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混杂着尾气和尘土的味道。 自由的味道。 车子驶上街道。林晚意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后视镜里,那座顶层豪宅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第一个红灯。 她停下车,深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挣脱肋骨。她看向窗外,熟悉的街景在夜色中变得陌生。三个月,这座她长大的城市仿佛翻新了一遍,店铺换了招牌,路灯换了样式,连路边的树都好像长高了些。 绿灯亮起。 她踩下油门,车子加速。仪表盘上的数字攀升:40,60,80。车窗摇下一半,风呼啸着灌进来,吹乱她的头发。 手机震动了。 她瞥了一眼屏幕——是秦昼的来电。 手一抖,车子差点偏离车道。她稳住方向盘,任由手机在副驾驶座上震动,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十五秒后,震动停止。 紧接着,第二条来电。 第三条。 然后是苏晴的号码跳出来。林晚意接通,打开免提。 “晚意?你在哪儿?!”苏晴的声音几乎在尖叫,“秦昼疯了!他刚给我打了十个电话,问你在不在我这儿!我说不在,他就挂了,然后我的门铃就响了——两个穿黑西装的人站在我家门口,说"秦先生请您去喝茶"!这他妈是绑架吧?!” “别去。”林晚意说,“锁好门,报警。” “我报了!警察说来的是"合法安保人员",有正规执照!这世界疯了吗?!”苏晴的声音在发抖,“你到底在哪儿?你真的逃出来了?” “在去机场的路上。” 电话那头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我的天……他醒了吗?” “应该还没有。但可能……有监控我走了。” “什么叫"应该还没有"?你对他做了什么?” “一点点助眠药。”林晚意看着前方的路,“安全剂量。” 苏晴沉默了几秒:“晚意,你听我说。掉头回去。现在。趁事情还没闹大——” “已经闹大了。”林晚意打断她,“从他用私人飞机劫走我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闹大了。苏晴,我不能一辈子活在玻璃罩里。” “但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会——” “我知道。”林晚意的声音异常平静,“所以我得走。至少这一次,我要真的走到他追不上的地方。” 前方出现岔路。一条通往机场高速,另一条通往老城区。 林晚意打了左转向灯。 “你要去哪儿?”苏晴问,“哪个航班?告诉我,万一——” “别问。”林晚意说,“你不知道,他就不能逼你说。保重,苏晴。” 她挂断电话,关掉手机,取出SIM卡,折成两半,扔出窗外。 现在,她是真正意义上的失踪人口了。 机场高速在午夜时分空旷得可怕。路灯连成一条金色的线,延伸到地平线尽头。林晚意把车速提到120,窗外的风景变成模糊的色块。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条路。 那时候她十八岁,秦昼十六。她拿到国外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全家开车送她去机场。秦昼坐在后排,一路上没说一句话。 到了安检口,她回头挥手。父母在笑,只有秦昼站在人群外,眼睛红得像兔子。 “我会回来的!”她隔着人群喊。 秦昼点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后来母亲告诉她,她走后的那个星期,秦昼几乎没吃东西。每天放学就坐在她房间门口,抱着她留下的旧书包,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那孩子太依赖你了。”母亲叹气,“你得多关心他。” 她当时觉得好笑。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怎么会因为姐姐出国读书就崩溃? 现在她明白了。 那不是依赖。 那是寄生。 仪表盘上的时钟跳到凌晨三点。距离她离开豪宅已经过去一个小时。药效应该还能持续至少三小时,但秦昼体质特殊,万一—— 不要想。 她打开收音机,随便调到一个频道。深夜电台在放老歌,女歌手的声音沙哑慵懒: “你是我胸口永远的痛,永远的痛……” 切掉。 下一个频道在播财经新闻:“……秦昼旗下科技公司今日发布全新健康监测系统,据称可提前72小时预测多种疾病风险……” 切掉。 再下一个:“……心理专家谈过度依恋关系:当爱变成牢笼……” 关掉。 寂静重新笼罩车厢。只有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单调而规律。 她看向后视镜。 空荡荡的高速公路,只有她一辆车。 又看了一眼。 等等。 远处好像有车灯。 很小的一点光,在几公里外。但它在靠近,速度很快。 林晚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踩深油门,车速提到140。后视镜里,那点光也跟着加速。 巧合。一定是巧合。 她变道到最左侧的超车道。后面的车也变道。 她的手开始出汗。 前方出现出口指示牌:下一个出口,5公里。 她需要下高速,换路线。 但后面的车越来越近。现在能看清了,是辆黑色越野车,车型很大,开得极快。车灯刺眼,像野兽的眼睛。 距离缩短到一公里。 五百米。 三百米。 林晚意咬牙,猛打方向盘,车子从超车道急切到最右侧。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行李箱在后备厢里翻滚。 她瞥了一眼后视镜——越野车也变道了,动作流畅得像早就预判了她的意图。 不是巧合。 是秦昼的人。 或者……就是秦昼本人。 这个念头让她脊椎发凉。不,不可能。药效还没过,他应该还在沉睡—— 越野车已经贴到她的车尾。近得她能看见驾驶座上的人影。 是个陌生男人,戴着墨镜,面无表情。 不是秦昼。 她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绷紧神经。秦昼的手下,和他的本人一样危险。 前方出口还有两公里。 她需要甩掉他。 林晚意的大脑飞速运转。这条路她太熟了——小时候父亲经常开车带她兜风,她记得每一个弯道,每一个岔路。 出口前一公里处,有个临时停车带。 她减速,打开右转向灯,做出要进停车带的假动作。后面的越野车果然跟着减速。 就是现在。 在距离停车带还有五十米时,林晚意猛踩油门,方向盘左打,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重新冲回主路! 后视镜里,越野车紧急刹车,轮胎冒起白烟。但它很快调整方向,再次追上来。 距离出口只剩五百米。 林晚意看到了希望。 然后,希望破碎了。 出口匝道上,停着两辆同样的黑色越野车,横在路中间,彻底堵死了去路。 她被困住了。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林晚意的大脑一片空白。本能接管了身体——她急打方向盘,车子冲上路肩,撞开临时护栏,冲下路基! 世界天旋地转。 车子在斜坡上翻滚,玻璃碎裂的声音震耳欲聋。安全气囊炸开,重重拍在脸上。金属扭曲,零件飞散。 最后一声巨响。 车子底朝天地停在排水沟里,引擎盖冒起白烟。 林晚意头晕目眩,耳边嗡嗡作响。安全带勒得她呼吸困难,倒悬的视野里,天空是诡异的深紫色。 有脚步声靠近。 车门被粗暴地拉开,一双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进来,解开她的安全带。她被拖出车厢,扔在地上。 “林小姐,抱歉。”戴墨镜的男人说,声音没有任何情绪,“秦先生请您回去。” 林晚意挣扎着爬起来,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是血。 “他醒了?”她哑声问。 “秦先生一直醒着。”男人说,“从您离开卧室的那一刻起。” 林晚意的心脏骤然停跳。 “不可能……我看着他睡着的……” “秦先生对多种药物有耐药性。”男人扶起她,动作不算温柔,“尤其是助眠类药物。他说您太善良,用的剂量一定会很小。” 所以一切都在他掌控中。 这场逃亡,这场追逐,这场车祸。 都是他安排好的戏码。 林晚意想笑,却发出哽咽的声音。她抬头看天,凌晨三点半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厚重的云层。 “如果我拒绝回去呢?”她问。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不远处。 另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秦昼走了出来。 他穿着睡袍,外面随便披了件风衣,赤脚踩着皮鞋。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睛却亮得异常,像燃烧的余烬。 他一步步走过来,在离她三米处停下。 两人之间隔着翻倒的车、碎裂的玻璃、和弥漫的汽油味。 “姐姐,”秦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的车技还是这么差。” 林晚意看着他,忽然觉得荒谬。三个月来,她第一次离开他超过十公里,却以这种方式重逢。 “你赢了。”她说,声音轻得被风吹散。 秦昼摇头:“没有赢家,姐姐。只有幸存者。” 他走过来,脱下风衣,披在她身上。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品,但手指碰到她肩膀时,林晚意感觉到他在颤抖。 剧烈的、无法控制的颤抖。 “你受伤了。”他看着她额头的血迹,瞳孔收缩。 “死不了。” “不要这么说。”秦昼的声音陡然尖锐,又迅速压下去,“永远不要这么说。” 他弯腰,想抱她起来。但手臂刚碰到她,整个人忽然僵住。 然后他转过身,弯下腰,开始呕吐。 干呕,剧烈的,仿佛要把内脏都吐出来。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透明的胃液和胆汁。他撑着自己的膝盖,背脊弓起,像一只濒死的虾。 手下想上前,被他抬手制止。 林晚意站在原地,看着他颤抖的背影。 这就是章纲里写的“恐惧到呕吐”。 不是愤怒,不是暴虐。 是纯粹的、生理性的恐惧——恐惧失去她,恐惧到身体先于意识崩溃。 秦昼吐了大概一分钟,才勉强直起身。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转回来时,脸上居然带着笑。 那种破碎的、摇摇欲坠的笑。 “抱歉,”他说,“失态了。” 然后他弯腰,这次稳稳地把她抱起来,走向自己的车。 林晚意没有挣扎。 她知道,这场逃亡结束了。 车子重新驶上高速,方向调转,朝着那座顶层豪宅。 秦昼把她抱在怀里,用湿巾轻轻擦拭她额头的伤口。他的手指很稳,呼吸也平复了,仿佛刚才那个呕吐到崩溃的人不是他。 “疼吗?”他问。 “不疼。” “骗人。”他轻声说,“你小时候,连打针都要哭。” 林晚意闭上眼睛:“秦昼。” “嗯?”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逃到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 “不会有那一天。”他打断她,声音温柔而笃定,“因为姐姐的心脏跳到哪里,我的世界就延伸到哪里。你逃不出我的心跳范围。” 林晚意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城市在醒来,天际线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她还在笼子里。 但至少,她试过了。 用3毫克的勇气,试过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