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降落在格尔木的备用军用跑道时,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十度。
没有人说话,除了风声,只有军靴踩在冻土上的嘎吱声。接应的并不是常规军车,而是一列涂装成生锈铁皮色的重型货运列车。车窗全部被加厚的钢板焊死,只留下几条透气的缝隙,看起来像是一口横卧在铁轨上的巨型铁棺材。
“为了避开天上的卫星,也为了防止“某些东西”通过无线电信号溢出。”宋严站在列车舱门前,面无表情地解释,“接下来的路程,无线电静默。所有人,上车。”
车厢内部经过改装,两排战术座椅相对而立。
第九局的特勤队员们抱着枪,坐得像一排雕塑。陈寄舟坐在角落,怀里抱着那把用黑布裹着的木剑,脚边堆着像沙袋一样码放整齐的真空包装五常大米。
而在车厢的另一头,气氛却有些诡异的热闹。
“哟,这不是我们的陈大师吗?”
楚天霸摘下那顶造型夸张的防风镜,嫌弃地用手中的折扇掩住口鼻,目光扫过陈寄舟脚边的大米,“去昆仑山寻仙问道,别人带的是罗盘法器,您这是准备去开粮油店?还是觉得那边神仙没吃过饱饭,打算去扶贫?”
他身后的两个保镖配合地发出一阵低笑。
郝多鱼正在往嘴里塞薯片,一听这话,立马把包装袋一摔,瞪圆了眼睛:“楚中二你懂个屁!这叫“辟谷丹原材料”!师父说了,这是至阳之物,能镇邪驱魔!你那把工兵铲也就是用来给自己挖坑的货色!”
“死胖子,你说什么?!”楚天霸大怒,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本支票簿,啪地拍在小桌板上,“本少爷这把铲子是摸金校尉开过光的!你要是不服,咱俩现在就竞价,谁钱少谁把这一车厢大米生吃了!”
“来啊!谁怕谁!我最近刚卖了两套海景房,正愁没处花!”
两人像斗鸡一样顶在一起,唾沫星子横飞。一旁的特勤队员们虽然纪律严明,但眼神里也透出一丝看傻子的轻蔑。这种严肃的最高级别任务,带上这两个活宝,简直是在侮辱他们的专业性。
宋严坐在陈寄舟对面,闭目养神,似乎对这种闹剧早已免疫。
陈寄舟没理会那边的吵闹,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米袋。口袋里的手机正在微微发烫,零七的代码正在屏幕上无声流淌。
【检测到空间曲率异常。】
【距离重叠区域还有30秒。】
【警告:当前现实稳定度下降至75%。建议握紧你的剑。】
“安静。”陈寄舟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
正准备砸钱的楚天霸愣了一下,刚想反唇相讥,却发现陈寄舟并没有看他,而是死死盯着车厢连接处的那盏昏黄的应急灯。
“切,装神弄鬼……”楚天霸嘟囔了一句。
轰隆。
列车猛地一震,仿佛撞进了一团粘稠的果冻里。窗外呼啸的风声在那一瞬间突兀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指甲在黑板上抓挠的细密声响。
滋——啪!
头顶的灯光毫无征兆地熄灭。
黑暗并非那种没有光的黑,而是一种仿佛有实质的、能够压迫眼球的浓稠墨色。
车厢里的温度在三秒钟内骤降,所有人的呼吸都变成了白雾。
“怎么回事?备用电源呢?”宋严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紧绷,“照明弹!”
特勤队员训练有素,两根冷焰火瞬间被折断扔出。
幽绿色的光芒勉强照亮了车厢。
原本正在吵架的楚天霸和郝多鱼此时抱成一团,瑟瑟发抖。因为他们发现,车厢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像是鼻涕一样的绿色粘液,正在缓缓蠕动。
“报数!”宋严厉喝。
“一!”
“二!”
“三!”
……
“七!”
声音到第七个戛然而止。
那个位置,原本坐着一名负责重火力的特勤,代号“大雷”。
所有人猛地转头看向那个座位。
座位上空空如也。
不,不是空的。
那一套最先进的战术外骨骼装甲还完整地保持着坐姿,甚至连头盔都好好地放在脖子的位置。但里面的肉体,消失了。
就像是被某种东西直接从装甲的缝隙里“吸”走了一样。
只有一滩还在冒着热气的绿色液体,顺着座椅的边缘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
“大雷?!”旁边的队友惊恐地伸手去拍那套盔甲。
哗啦。
整套盔甲散架,倒在地上,发出一阵空洞的撞击声。里面连一根骨头、一滴血都没有剩下。
“啊——!!”楚天霸终于崩溃了,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鬼!有鬼啊!!”
“闭嘴!”宋严拔出手枪,打开战术手电,光柱疯狂地扫视四周,“所有人,背靠背!自由开火!”
砰砰砰砰!
枪口喷出的火舌在黑暗中疯狂闪烁,子弹打在车厢壁上溅起无数火星。但除了打烂几层铁皮,什么也没击中。
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却清晰地在每个人的耳边响了起来。
咯吱……咯吱……
像是软骨被嚼碎的声音,就在头顶,就在耳边,却又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在那!我看到了!在上面!”一名队员举枪对着天花板扫射。
但他什么也没打中。下一秒,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脚踝,瞬间倒吊着被扯向车顶。
“救——”
惨叫声只发出一半,整个人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样,瞬间消失在车顶的阴影里。几秒后,那是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咀嚼声。
“物理攻击无效……”宋严的脸色惨白,握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这是他在第九局任职二十年来,从未遇到过的绝望。看不见,摸不着,甚至无法理解。
这就是高维生物的狩猎吗?
就在绝望的情绪即将引爆整个车厢时。
噌。
一声极其沉闷,像是木头摩擦过砂纸的拔剑声响起。
这声音在嘈杂的枪声和尖叫声中显得微不足道,但却奇异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陈寄舟站了起来。
他单手持剑,那把原本黑漆漆像烧火棍一样的木剑,此刻剑身上的那些暗红色纹路正在疯狂搏动,像是一根根充血的血管。
在那幽绿色的冷焰火光芒下,陈寄舟的瞳孔深处,泛起了一抹妖异的紫色。
“关灯。”陈寄舟淡淡道。
“什么?”宋严一愣。
“我说,把那些该死的手电筒和冷焰火都灭了。”陈寄舟转过头,眼神像是在看一群白痴,“你们的光,照不到它的维度。反而是在给它指路。”
宋严咬了咬牙,在这生死的关头,他选择赌一把。
“所有人,关灯!停火!”
车厢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死寂。
只有那咀嚼声,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粗重的、贪婪的喘息声,正在车厢里四处游走。
郝多鱼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感觉有一股湿冷的风吹过他的脖颈,像是某种湿滑的触手滑过皮肤。
陈寄舟闭上了眼睛。
【被动技能:初级精神污染抗性(T-004位面特供)已激活。】
【丧尸直觉(加强版)已叠加。】
在他的视野里,世界变了样。
原本空荡荡的车厢半空中,悬浮着一只巨大的、半透明的怪物。它像是一只肿胀的水母,但触手却是由无数人类的肠道组成的。而在水母那伞状的头部中央,长着一张扭曲的人脸——那是刚才消失的特勤队员“大雷”的脸。
它正张开那张不仅有牙齿、还长满了细密肉刺的嘴,悬停在楚天霸的头顶,那根最粗的触手正缓缓探向楚天霸的天灵盖。
“原来是个“游荡者”。”陈寄舟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这就是修仙修岔了的下场吗?连吃相都这么难看。”
在那个修仙克苏鲁世界,这种东西属于最低级的邪祟。通常是由那些炼气期走火入魔的修士死后怨念所化,介于灵体和实体之间。
子弹打不中它,是因为它随时可以在两个维度的夹缝中横跳。
但陈寄舟手里的剑,不一样。
这是雷击木,天生带阳雷属性。更重要的是,那个剑穗上沾染的,是李清歌那位“堕落圣女”的血。
以毒攻毒。
“给我……滚出来!”
陈寄舟猛地踏前一步,手中木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凭着直觉,对着楚天霸头顶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狠狠刺出。
噗嗤!
一种像是刺破了败革的闷响。
黑暗中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紫光。那是木剑上的血纹在燃烧。
“哇——!!!”
一声凄厉至极的婴儿啼哭声炸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剧痛。
借着剑身爆发出的紫光,所有人惊恐地看到,那只原本隐形的丑陋怪物终于显出了原形。它被那把看似粗糙的木剑死死钉在半空,无数触手疯狂抽打着空气,发出滋滋的焦臭味。
“物理超度,服务到位。”
陈寄舟手腕一抖,剑身上的雷击木属性爆发。
轰!
微弱的电弧顺着剑身炸开,那怪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在紫色的雷光中化作了一滩黑色的灰烬,纷纷扬扬地洒了楚天霸一脸。
灯光再次亮起。
车厢里满地狼藉,只有陈寄舟依然保持着那个刺剑的姿势。
他缓缓收剑,嫌弃地在一旁呆若木鸡的特勤队员肩膀上擦了擦剑上的黑灰。
“这玩意儿死了之后味道有点冲。”陈寄舟从兜里掏出一块口香糖扔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看向早已瘫软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的楚天霸。
“楚少爷,您刚才说……”陈寄舟指了指脚边的大米,“谁钱少谁生吃大米?”
楚天霸浑身一颤,像是触电一样从地上弹起来,也不管脸上沾满的怪物骨灰,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陈寄舟面前。
“大师!我也想入远舟门!我要拜师!我也要学这个!”楚天霸此时眼里的恐惧已经完全被狂热取代,“这才是修仙!这才是真正的法器啊!我那工兵铲算个球!我出一千万……不!五千万!这把剑卖给我!”
“滚一边去!”郝多鱼虽然也吓得腿软,但一看有人抢生意,立马冲过来护住陈寄舟的大腿,“这是我师父!你排队去!”
陈寄舟没理会这两个活宝,也没理会宋严那震撼到失语的眼神。
他只是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向外面。
列车已经驶出了隧道。
外面的世界,不再是那个熟悉的昆仑雪山。
天空是暗红色的,三轮破碎的月亮悬挂在天际。远处连绵的雪山变成了森森白骨堆砌的山脉,灰色的雾气中,无数巨大的、扭曲的黑影正在缓缓移动。
“这只是个探路的。”陈寄舟握紧了发烫的手机,低声喃喃,“宋局长,欢迎来到……真实的昆仑。”
【T-004位面同步率:5%。】
【任务更新:活着抵达“白骨道宫”遗址。】
【奖励预览:筑基期功法(污染版)x1。】